“你认识他?”蒋茹没好气,“没有,他没良心的,我就当我生了个白眼狼。”
许知乐问:“他去哪了?”
“谁知道,反正死不了。”难得有人和她说话,蒋茹开始抱怨。
儿子没回家,她的反应不是关心他在哪有没有遇上什么事。
许知乐蹙眉:“我能去他卧室看一眼吗?”
蒋茹正好开了门,说是卧室,实际上小得可怜,只有两张床。有一张床上面有玩具和没拆开的零食,另一张空着,床单旧得泛白了,过道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地上有一垒课本,上面沾满了灰尘。
许知乐心里不是滋味,这间房还没有他浴室三分之一大,却要由两个人住。
“见笑了。”蒋茹把段天豪关屋里,又得上楼继续忙。
许知乐跟着她匆匆离开,胸口像压了块沉重的石头。
陈啸家是别墅,他以为戚尘一家人就算住底下,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楼上楼下却像是两个世界。
戚尘应该是留在学校了,或者在外实习,许知乐盯着黑名单里的头像反复琢磨,警告自己绝不能落下脸去问他去向,却还是会想戚尘有没有发现被拉黑,有没有找自己说过话。
寒假一过就是许知乐生日,生日在周中,他提前和家里人庆祝了,回校之后请老周和阿木吃了顿饭。
从餐厅出来,路过戚尘他们学校,许知乐让他们先回去。跟着路标走到了宿舍区,他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戚尘住哪栋。
许知乐问陈啸,补充了句他是有东西要还给戚尘,即便脚链他没戴,相机他也没拿上。
陈啸只知道大概的地方,不清楚是哪一层哪一号。
许知乐走到那片区域,在楼下站了几分钟,看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见到戚尘,然后呢?他们走到这一步,似乎已无话可说。
戚尘寒假和文子音一起去了英国,到毕业前一个多月才回校处理毕业的一系列事。他这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却庆幸自己足够忙,能够转移注意力,刻意地不再去想许知乐。
学校的申请和毕业答辩都很顺利,到了六月,戚尘在云城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那天,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铿锵有力,给出美好的祝愿。
台下乌泱泱一片学生,是最后一天齐聚在这里,往后他们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戚尘对学校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感,提到珍贵的记忆时,他想起他在食堂和许知乐一起吃过饭,在湖边给许知乐拍过照,在教室里和许知乐当过同桌,只可惜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抹不掉第三人存在的痕迹。
典礼结束,大多数学生都和家人、朋友一起拍照留恋。戚尘在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书后就脱掉了学士服。
他的衣物已经提前邮寄了,剩下的东西一个书包就能装下,轻飘飘的,里面除了证件、电脑和充电器,就只有许知乐送他的几个盲盒。许知乐送他时,说这是“不喜欢的”,不喜欢的盲盒送不喜欢的人。
他去找了趟辅导员道了句谢,辅导员开玩笑说:“戚尘啊,今后发达了别忘记来看我。”
“好。”戚尘轻笑了声。
文子音给他发了消息说拍完了毕业照,现在在操场。
他往操场的方向走,迎面碰见许知乐时在一刹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闭上眼再睁开,许知乐没有消失,他扬着下巴叫他:“戚尘。”
许知乐好像瘦了,他是来找陈啸的吗,陈啸也是今年毕业。
戚尘“嗯”了一声,想再见前的对话应该算不上打扰。
许知乐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抿着唇:“你找工作还是准备读研了?”
戚尘:“读研。”
“哦。”许知乐想,考研流程他还是知道的,戚尘这几个月应该是在准备复试了,“你考了哪所学校?”
戚尘的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他没想告诉许知乐,他还是要去国外。
许知乐不过是随口一问,他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了解许知乐的,许知乐总会在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或者说出了难听的话后,表现得宛若无事发生。
因为不重要,所以不会往心里去。
电话里,文子音说他往礼堂那边在走了,问戚尘在哪。
戚尘说那就在礼堂见,挂断之后,他说:“我先走了。”
许知乐撇了下嘴:“走呗。”
戚尘走了两棵树的距离,没忍住回过头,再用目光将许知乐的面容细细描绘了一遍。
许知乐还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颊,因为天气热他皮肤白里透着红。他一双杏眼像是在瞪人,唇角的梨涡却若隐若现。
“姓戚的。”他嘟囔了一句,“还不走?”
他不知道,那是学生时代他和戚尘见的最后一面。
第62章 戚尘回来了
夏末,云城透着一股闷热,天和地像锅炉的底和盖,挤压着人身体里的水分。公司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但长桌两端的几个人对项目的内容起了争执,焦躁的心情很衬窗外的天气。他们夹枪带棒地辩论了一番,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年轻男人。
许知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肩膀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天生栗色头发加上漂亮精致的五官,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他拿着笔,垂眸望了眼笔记本上针对他们发言标注的重点,开口提出自己的想法。
团队出现了分歧,空讲团结没意义,得把问题和建议拆开了具体分析,取长补短。他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却是正经严肃的,讲的过程沉着脸,结束时倒是蓦地笑了下:“我相信大家可以做到的,这个项目如果效益好,年底奖金也会很可观,加油。”
散会后,有下属找他聊了几句,他耐心地和对方讨论方案的可行性,待回到了独立的办公室,才倒在了老板椅上,转了好几圈,神情松懈下来,点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在毕业之后,许知乐就被许修交给信任的老员工培养了,刚开始他很难适应,无论是公司环境还是商业场上的争锋,打了好几次退堂鼓,给许修说过“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公司,我坐享其成不好吗”。
许修笑他天真。自从许知乐进了公司后,他对许知乐不再像从前那样纵容,也是知道自己向来招架不住儿子耍赖,他才把他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管。
许知乐不算从基层开始做起,但确实是从很小的事开始学起,偷过懒,犯过一些小错误,然后慢慢地成长,直到半年前,许修才让他到云城另一家分公司执掌大权。
分公司市场地位稳固,业务稳定,已经成熟了,所以接管以来,也没出什么岔子。不过许知乐长了一张像偶像的脸蛋,又是关系户,底下难免有人不服他。
也不怪别人觉得许知乐管不住事,许知乐毕业三年多了,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别人叫许总时,时不时还有一种自己是在角色扮演的感觉。
他的年龄在增长,但或许是时间走得太快了,认知总是会慢半拍。在会议室时,他认真听了他们发言,脑子里也在思考,但笔记本空余的地方还是会有习惯性的涂鸦,一个笑脸再加上一颗星星。
朋友圈的内容很无趣,宣传广告链接就占了一小半,很快就刷到底。许知乐正要切换软件,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他先看到的是陈啸的商务头像,再注意到他发送的那行字。
陈啸:戚尘回来了。
许知乐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打转,他瞪着屏幕,坐直了。
他的思维飘散,想起四年多以前他和这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在几个月思想充满挣扎的断联之后,他主动低头示好,以为戚尘忙毕业的事抽不开身让他走,没想过他说的走,是去到遥远的英国,还是和文子音一起去的。
许知乐很多次在脑海里重现当初的场景,他站在树荫下,见戚尘回过头,误以为他站上了他搭好的台阶。
阳光刺眼,回忆伤人,他觉得自己像小丑。在把戚尘放出黑名单后给他打电话,才发现那个号已经停机了。打听到戚尘去了国外留学,兜兜转转,他还是选了最渴望的那条路,从来没把许知乐规划到未来里,所以对去向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