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说会下雨的时候,天气预报显示的多云,但做了两次,结束时真听到了雨声和风声,衬得室内格外安宁静谧。许知乐困了,把脸蛋埋在枕头里,还嘟囔着床不够软。
戚尘伸手悄悄拨弄他额间的头发,许知乐眉心那颗小小的痣颜色像是变得更艳了一些,很漂亮,很勾人。
其实他能从许知乐的反应里猜出他这几年没有过别人。
但又不太确定,因为许知乐是渴望恋爱的,没有单身的理由。
是没有遇上喜欢的吗?还是和他有一点关系?哪怕一点点?
戚尘冒出后面的想法时会控制不住地提起心,害怕自作多情后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离开云城的时候没觉得许知乐对他有感情,可重逢后许知乐的一些行为颇为异常。
后来和文子音打电话,文子音还提到许知乐上次一口一个“润滑剂”、“避孕套”的事,说那可能是在宣示主权。
会吗?
许知乐对他会有这种类似独占欲的情绪吗?他诧异、窃喜,变成胆小鬼,不敢去验证。
运动后精力耗尽,许知乐就这么躺着睡着了,不过凌晨三点过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对上陌生的天花板,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旁边的被子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许知乐一个人睡惯了,还没想起前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被吓了一跳,喊叫的同时脚一蹬,踹到了戚尘腿上。
发现踹的好像是实体,他的脚踝被勾住了,许知乐愣了下。
戚尘掀开眼皮,盯着许知乐眼里未褪尽的失措,一下子清醒了:“怎么?做噩梦了?”
“没有。”许知乐表情有点呆,他反应过来他在哪,“以为你是鬼。”
“……”戚尘的指尖触碰到他搭在床单上的手背,“有温度,放心了吗?”
许知乐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倒头继续睡了。
反而是戚尘没怎么睡着,距离他和许知乐上一次同床共枕过夜过去多久了?他听许知乐绵长的呼吸声,闻到许知乐身上淡淡的香味,一会恍惚,一会燥热。
第二天,许知乐被闹钟叫醒时,戚尘已经起床在客厅盯着电脑看文件了。
许知乐睡眼惺忪,从卧室的门后冒出脑袋:“我手机快没电了,有多的充电器吗?”
“要原装的。”
“嗯。”戚尘说,“在书房。”
“好。”
许知乐朝书房走,一眼见到充电器就在书桌上摆着。
他拿上充电器刚要离开,突然扫到有一个侧放着的相框。
他想也没想地把相框摆正,看清了里面的照片。
应该是在英国时的毕业照,照片上戚尘穿着学士服正对着镜头,当天大概天气晴朗,因为眉骨高,眼下有一小片阴影,而他脸上有很浅的仔细审视才能捕捉到的笑意。
这是他没见过的戚尘,许知乐盯着看了有近一分钟,才顺着搭在戚尘肩膀上的手把目光挪到旁边。
“啪”。
充电器掉到了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声音刺耳,照片刺眼。
戚尘旁边是文子音,文子音也在笑,露出了四颗白净的下牙齿。
他们看上去特别亲密。他们本科就是同学,在异国他乡少不了互相依靠,在一千多天的日子里,他们经历的那些事情是许知乐没有参与、无法窥探的。
戚尘把照片放在书房,工作时也能时不时看一眼,是否说明文子音在他心里占据着特殊地位?
答案显而易见,戚尘才搬进来,书房没几样东西,说明相框对他很重要。里面不是集体照,也不是三五好友的合照,而是他和文子音两个人单独的照片。
如果戚尘对文子音有意,那和戚尘上床,在戚尘家留宿的他算什么呢?
心脏处传来密密实实的疼,许知乐拿起相框时,手在微微发颤。
他和文子音没有交集,他对文子音了解甚少,却不由得比较了起来。文子音长得好看,他也好看虽然类型不一样,文子音家境优越,他家也有钱,文子音聪明……
他好像输了。
许知乐蓦地想起一件事,戚尘以前就只赞过他在朋友圈发的小众外语电影截图,没赞他的照片,是否更喜欢有文化学历高的?
许知乐讨厌自己做出的比较,因为做出比较的这一刻,他把自己放在了低处,不止如此,他阴暗、小气,撞了南墙快要发疯。
他想把相框拆开,把里面的照片取出来拿走或者撕掉。
喜欢看是吗?
看个屁。
他急躁地揭开相框一角,门口传来戚尘的声音:“许知乐,你在干什么?”
许知乐动作顿住,他第一反应是找借口掩饰自己偷偷摸摸的行为,可没有用,戚尘虽然发出的是问句,实际上已看明白他在干嘛了。
“在欣赏你和文子音的照片。”他抬头,看戚尘压着眉颇有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眼眶迅速红了,“看看不行吗?”
一旦开了口,提起文子音这个人,许知乐就忍不住把一肚子的怨和气宣泄出来:“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吧,你们什么时候看对眼勾搭上的?他知道你和我的事吗?双宿双飞很浪漫啊,为什么不和他继续待在国外呢?还回来做什么?”
戚尘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我和文子音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许知乐重复了一遍,“只是朋友他愿意出钱资助你留学?他好大方啊,什么都不图,就搞慈善吗?怎么偏偏就选中你呢?”
“只是朋友你要和他一起去英国读同一所学校,走了之后要换掉在国内的手机号码,要注销以前的账号,从来没有一次联系过我!你告诉我你们只有朋友?你又把我当傻子。”
许知乐胸腔快要拧出酸水来,他声音放大像是在生气在闹,可鼻头和眼周红通通的,看上去好委屈好可怜。
戚尘想安慰他,想把他按进怀里,想吻他的眼角让他别哭。
可许知乐为什么难过?
“的确不只是朋友。”戚尘直勾勾盯着许知乐,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许知乐抿着唇,神情倔强,但泪溢到了眼眶,只要一眨眼,就会砸下来。
“他帮助我留学,是恩人,我在国外开公司,他的投资让我有了一笔丰厚的原始资金,所以他也是合作伙伴。”戚尘说,“许知乐,当初你想办法把我从留学名单里踢出去,我没有资格怪你,但我真的很谢谢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也管理公司,你应该知道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人想创业想做新技术想挣钱想走到大众面前有多难。从无到一,甚至比一到一百要花更多时间。”
戚尘:“他帮我,是因为我可以帮他做一些事,他投资,是他认为有利可图,和感情关系不大,就算后来成了朋友,我和他之间也是明算账。”
许知乐似懂非懂,小声说:“如果你留在国内,说不定我也可以……”
“许知乐,你不会。”戚尘斩钉截铁地说,“你只会觉得我在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况且你又有什么理由帮我?”
许知乐想反驳,嘴唇翕动,慢半拍意识到他说的或许是对的,至少那时他没有确切地想过以后,他的路是被铺好的,他不用发愁,也就理解不了有的人得走一步、看三步、想五步。
半晌后,他才开口,随着唇瓣一张一合,两行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淌:“所以,我是拖你后腿耽误你飞黄腾达的累赘,他是你生命里的贵人。行,你感谢他,在恩情和朋友情谊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
戚尘口头上说不怪他,果然是在恨他吧。
“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戚尘按捺住为他擦拭眼泪的冲动,“我对文子音抱有怎样的感情于你而言重要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是默认他对文子音有意思吗?
许知乐觉得宛若有刺在往自己的太阳穴戳,让他疼,让他头脑发胀,他视线模糊,快要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我要听的是实话,当然重要,你心里如果有其他人……我和你做会觉得膈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