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膈应?恶心?除此之外呢?你……”
戚尘想问,许知乐是不是喜欢他,才会在意到这个地步?
可他耳边响起几年前许知乐说过的话,第一句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第二句是“戚尘,你爸妈都不喜欢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他问不出口,哪怕早已千疮百孔。
“我是单身。如果你我只是炮友,这个答案够了吧?”
“如果你一定要刨根问底,那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究竟站在怎样的立场上?”戚尘轻声,他伸手贴上许知乐掉落在唇上的泪珠,他让许知乐看被染湿的指腹,“为什么哭?膈应、恶心,解释不了。”
他的眼泪成为证据,只能指向一个线索、一个结果。
许知乐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正在悬崖快要坠落,戚尘还一步步逼迫他往边上退。
他退无可退,把相框砸在桌上,攥住手机要走,路过戚尘身边,重重撞了下他臂膀:“没有闲心和你解释,我要上班了。”
戚尘没拦他。
许知乐换上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他关上门,刚好有外卖员走到门口,看了一下他以及背后的门牌号,又举起手上的包装盒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对上了:“呃,是你点的吗?”
许知乐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瞅了下包装盒上的logo,是一家他喜欢的老牌糕点店。
“嗯。”他接过盒子,恨恨地想,让戚尘那个王八蛋去吃空气!
书房里,戚尘在原地站了许久。许知乐那一砸没收力,相框直接散架了,在他和文子音的毕业合照底下,还有一张被遮住的照片。
因为不是原图,那张照片有点糊,拍摄内容是游乐园的花车巡游,二十岁的戚尘穿着西装戴着翅膀在喷雪花,而在角落餐厅,许知乐在玻璃窗后露出小小的脸蛋。
他和许知乐认识、纠缠这么久,只有这一张不算合照的合照。
第71章 烦
许知乐离开戚尘家就去了公司,下车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几分钟仪容仪表,哭得不算太惨烈,说是没休息好眼睛红也合理。
一上午挺忙的,没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中午午睡时间,他一个人躺休息室的床上,胸口沉闷,脑中纷乱不堪,想昨夜他们的默契和欢愉,想今早他看见的照片和戚尘说过的话。
许知乐承认自己有时候迟钝,但他不是真傻。在戚尘毕业之前他们断联的日子里,他想过无数次路归路桥归桥,他和戚尘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当初他喝醉打出那通电话,或许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他做什么都没劲,像是有某种能量从身体里流失。那几个月他的记忆甚至是零碎而模糊的,他拉黑了一个人,却总点进对话框去看他们先前互发的消息。
看得他都能背了。
许知乐没有恋爱经验,只有一段单恋,回过头看,那段单恋也是盲目可笑的。但感情无非那几种,贪嗔痴恨爱恶欲,他多花些时间琢磨,总能明白。
明白,却很难接受。他怎么会、怎么能喜欢戚尘?
且不谈戚尘的外在条件与他是否相配,喜欢上一个强迫、要挟自己的人,许知乐觉得自己在犯贱。
戚尘可恶至极,他该恨该记仇该报复,唯独不该去喜欢。
而且戚尘都说分开了。先说喜欢的是戚尘,如果离不开的成了他,他难道要苦苦挽留?那不是在作践自己吗?
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控制不了,所以在戚尘毕业那天,他还是去了戚尘学校,所以在戚尘事业有成回来后,他知道许修约了他聊合作,还是有意出现在他面前。
许知乐喜欢陈啸的时候,管他是不是直男,他觉得喜欢就要去追去接近去让对方感受到,他这么好,对方要是看不上,就是没眼光。
可对戚尘的感觉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因为恨和喜欢交织让他酸楚让他痛苦。
许知乐没睡着,下午也是无精打采,干脆给纪宛瑶发消息叫她出来吃饭,顺道喝两杯。
纪宛瑶爽快应邀,他们约在一家音乐餐吧,她到的时候,许知乐已经喝了一杯调酒。
纪宛瑶穿着这个季度新出的时装,化了全妆闪亮登场,一看许知乐的衣领居然是皱的,诧异道:“这么渴?”
许知乐摇头,摇几年了都没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心情不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眼尖地发现他锁骨下方有一处吻痕,叹了口气:“和戚尘有关?”
许知乐睁大眼:“你听见我心声了?”
纪宛瑶先前就怀疑他口是心非:“呵呵,你不是都把‘为情所困’几个字写脸上了吗?”
“什么为情所困,我和他哪来的……”说到一半,许知乐也觉得再骗自己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许知乐用手支着下巴:“我为什么学不会你的洒脱呢?见一个谈一个爱一个分一个再来一个多好。”
他却被困在了几年前。
重逢之际,他怀有那样的心思——或许戚尘在事业以外的方面都变得很糟糕,他看一眼就释怀了。
可没有,他的不甘膨胀更加强烈——他见过戚尘穷困潦倒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拥有他耀眼的今天?
不公平。
这个人本来喜欢他,本来是属于他的。
“你在夸我呢在骂我?”纪宛瑶扫码加了两个菜,“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更不是每个人都专情。我这样的人呢,吸引的大部分人也和我差不多,所以大家快乐恋爱,好聚好散。”
纪宛瑶:“可是你不一样,不是没用,是感情本来就解释不通。”
许知乐向后靠在椅子上,烦躁地拍了两下脑袋:“他好像看出来我的心思了,逼着我认,可他也不说,他现在心里有没有人,到底是谁。”
纪宛瑶问:“如果戚尘喜欢别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乐咬着牙没吭声。
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把戚尘心里的人挖出来。
纪宛瑶:“换个问题,如果戚尘对你念念不忘呢?”
许知乐愤愤:“他要抛下我就抛下,回来要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凭什么啊?”
“……”
纪宛瑶想了想,“就是无论怎么说,你都不乐意和他好好谈恋爱呗?那就继续当炮友?反正你说了他硬件软件条件都挺好的。”
她说完一看许知乐牙咬得更紧了,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出来:“一直当炮友你也不乐意。你想要的,是戚尘心里装着你,然后低三下四哄你求你,你再别扭一会作一作,最后再有一个happy ending?”
许知乐不服气:“你说得我好像很作很不讲道理似的。”
“知乐。”纪宛瑶正色道,“我一直不赞成你和他扯上关系,对他这个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听从你的内心。他以前姿态放得低,不代表他现在还愿意,你要等他表明心意,未必能等到。我直白点说,现实很残酷,优秀的男人在市场上很抢手,想爬他床的人不会少,趁你们之间没有第三者,该说的话就说清楚,免得被有心之人撬了墙角。”
许知乐梗着脖子:“我难道不是优秀的男人?怎么没那么多人来抢我?”
“还能为什么?”纪宛瑶唇角抽搐,“你要是上面的,现在你的追求者能从这餐厅排到你家门口。”
许知乐:“……”
“傻孩子。”纪宛瑶说,“他要是喜欢你自然是好,要是心里有别人,你也趁早死了心,别浪费时间了。”
许知乐沉默了,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连着喝了两杯,才嘟囔了一句:“烦。”
这几年里,许知乐偶有应酬,酒量有所长进,把调酒当饮料喝,到散场时,竟还有清晰的意识。
他和纪宛瑶说了再见,回到车里时有一瞬间很想去找戚尘。
可想起他才砸了戚尘的相框,说不定戚尘会生他气,又告诉司机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