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我知道你的名字,伊莱和我提起过你。他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对方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伊莱会和余年提到自己,再开口时语气自然了很多:“是的,我是伊莱的朋友,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他的手机落在我这,我看到了你的来电,具体情况待会再说。”
“余年,伊莱遇到了麻烦。”
余年稳了稳心神,语气冷静:“发生什么事了?”
德雷克很快报了一个街区的名字:“他现在在这,出了一些意外,我阻止不了他,希望你能尽快赶到。”
那片街区是有名的贫民窟,充斥着贫穷、混乱和暴力,是余年抵达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被学长告知不能踏足的地方。
余年皱眉,一脚踩下油门,性能良好的跑车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好,我马上到。”
余年比预计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德雷克说的地方,一个红发寸头肌肉男等在街边,余年谨慎开口:“你是德雷克吗?”
德雷克看到余年也很意外,没想到伊莱的伴侣竟然是这样一个漂亮瘦削的东方青年,他开始思考自己自作主张把余年叫来这究竟是不是对的?
余年看出他的想法,但他不在乎:“请告诉我,伊莱现在在哪儿?”
德雷克怔了一下,被青年的不容置疑的态度震慑住,随即点头道:“跟我来。”
肮脏昏暗的街区小巷,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在翻垃圾桶发臭的垃圾,听到动静警觉的跑开,隐约听见□□被撞击的闷响,余年的心跳越来越快。
转过街角,昏暗漆黑的小巷尽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余年的心提到嗓子眼,快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人影,黑影回头,湛蓝色的漂亮眼眸,眼角溅上猩红粘稠的血迹,侧眸看过来,眼底发红,充斥着冷酷暴戾和杀意,脸上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伊莱的还是别人的。
余年被这样的画面钉在原地,不由得停下脚步。
看清来人,蓝眸闪过震惊,看到余年停下的脚步,伊莱愣住,几乎有些狼狈无措的扭过头。
下一秒,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后背一暖,高大的男人被人从后面抱住,温暖的手臂绕到胸前,余年的体温熨烫着冰冷发僵的身体。
伊莱怔怔的回过头,对上清透漂亮的黑眸,手上一松,手里提着的人像破布口袋一样掉到地上。
伊莱此刻的状态很吓人,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余年动作轻柔的擦掉他眼角的血迹,伊莱像是愣住了,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反应。
余年:“伊莱,我们回家好吗?”
伊莱眸光微动,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余年注意到他嘴角和拳头上的擦伤,牵起他的手,伊莱像一只大型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德雷克面前,余年说:“我先把伊莱带回去,可以麻烦你把地上的人先送去医院吗?医药费等各项费用由我们支付。”
刚才还像发了疯似的伊莱竟然真的听话停了下来,德雷克从震撼中回过神,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余年微微颔首:“谢谢你,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吧。”
德雷克愣在原地,一般来说,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正常人不是应该躲都来不及吗?
等黑发青年开车走远了,德雷克回过神:“伊莱没说错,他捡到了宝贝。”走到巷子里把垃圾一样的人搀起来,德雷克眼神冰冷厌恶:“可别死了啊,温特伯恩先生。”
流线型的黑车疾驰在马路上。
伊莱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余年心里有无数疑问和谜团,但他没有开口,腾出一只手伸过去覆上伊莱的手背。
伊莱顿了两秒迅速回握住他的手,这让余年的心安定不少。
回到家,大概是察觉到伊莱不对劲,小猫们慌慌张张地躲起来,饭菜已经冷掉。余年把伊莱带进浴室,放好水,用手试了试水温,期间伊莱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
余年走过去,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一片:“先什么都别想,好好泡个澡好吗?”
光线调暗,伊莱坐在浴缸里,余年在旁边低头帮他处理拳头骨节上的擦伤。
伊莱沉默地看着余年白皙的侧脸,自然垂落的睫毛,挺翘但不突兀的鼻梁,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哑:“你怎么会在那里?”
余年拿着消毒棉签的手一顿:“我打电话给你,手机在德雷克手里,他叫我过去的。”
气氛沉默下来。
“他是我父亲。”伊莱忽然出声。
余年把棉签扔到垃圾桶,用防水创可贴贴好,抬头看他。
伊莱继续说:“他几个月前回来了,住在那个街区,德雷克见过他。今天他找上德雷克,知道他有办法联系我,约我出来见一面。”
伊莱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池壁上,唇边的弧度冰冷讽刺:“他一点没变,酗酒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活得像垃圾。”
余年没说话,低头在他皱起的眉心吻了吻。
水声哗啦响起,伊莱反手按住他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一会,伊莱继续道:“他向我要钱,这不难,我可以给他足够多的钱让他烂到死,”伊莱的眼神冰冷残酷:“有时候,穷人乍富的结果比一直穷下去还要可怕,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但是怎么会发展到打人的地步呢?
“后来呢,为什么要动手?”余年了解他,伊莱不排斥但也绝对不是主动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伊莱眸光微动,仿佛狂风暴雨过后乌云退去的海面。
忽然灵光一闪,余年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伊莱垂下眼眸:“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的事,威胁我如果不给他钱,就去学校找你。”
男人疲惫干瘦,眼神贪婪,用威胁的语气对他说:“Son of a bitch??!你居然喜欢男人!真他妈的恶心,听说他是高材生,还是H国人,猜猜看,如果他知道你是因为殴打父亲差点进了青少年矫正学校,他会不会离开你?”
“闭嘴。”伊莱冷酷道。
男人佝偻的身躯已经不像原来那样高大,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又想像十年前那样打我?动手啊,看看你辉煌的事业会不会毁于一旦!”
耳边突兀响起一阵鸣音,大脑一片空白,伊莱举起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鲜血迸溅到脸上依然让他觉得肮脏,甚至连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都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苍老消瘦的男人对现在的他来说毫无威胁,他几乎不用花费什么力气。
十年前,年少的伊莱因为没有按照父亲的偷窃被殴打,他抱着头沉默的忍受着,想像往常那样熬过去,可是那次殴打持续的时间特别长,他看见父亲的表情,狰狞残酷。
肋骨疼的快要炸了,忽然那个男人停下来,拿起落地台灯的金属架狠狠砸向他:“跟你妈一样去死吧!狗杂种!”
他不想死,所以还手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骑在那个男人身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惊恐的表情,像一只怪物机械地提起拳头砸到男人的脸上。
地板上,身上的衣服,脸上,到处都是迸溅的血液,腥臭粘稠,令人反胃。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灯的红蓝灯光透过窗户映在伊莱的脸上,他被警察拉起带走,差一点被送进矫正学校。
先前看中他的一家足球俱乐部派人把他带了出来,送进青训队。
伊莱的叙述很平静,像在说毫不相干的事,余年的心一阵阵揪痛,他无法想象在伊莱那样的年纪,被唯一的亲人当成一条狗差点打死是什么滋味。
他俯下身亲了亲伊莱手背上的伤口:“不要想了,也不用向我解释,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伊莱蓝眸柔和的看着他:“橙橙,我饿了。”
余年站起身:“我去给你煮面,你洗好了就下来好吗?”
“嗯。”
余年把面煮好捞出来,关火,在餐桌旁等了二十分钟,伊莱还没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