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100)

2026-09-20

    看着这些充满希望的文字,徐司铭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但信还没有结束。

    【你知道吗?徐司铭,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第一次在金融系多功能厅见到你,我就被你的气质深深吸引。你肯定想不到,我表面很平静,其实心脏一直怦怦跳,很好笑吧。我喜欢给帅哥排名,从见你开始,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花魁,我的眼里再没有别人,至今为止都没变过。你是我仰望的明月,是我深埋心底的向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的喜欢可以压倒所有的委屈,只是事到如今,那份喜欢那再也撑不住我的痛苦,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别了。】

    徐司铭捏着信纸,喉咙发紧。

    【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最后,毕竟你那么讨厌阅读大段的中文。如果你因为头痛不想读了也没关系,那可能就是我们没有缘分,我写下这些已经是我全部的倾诉,余下的就交给命运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到我最想对你说的一句话——

    对不起,徐司铭,我爱你。】

 

第67章 洗礼

    视线死死钉在信的末尾,反复重读同一段文字,明明已经看完,却还是不肯移开视线。冲击一层层漫上来,无数被自己漠视的过往重新拼凑成了另一个真相,徐司铭的心神为之巨震,万万没想到总是像蝴蝶一样飘忽不定的庄雨生竟对他爱得如此深沉。

    时间的重量轰然砸落,七年,不是短短数月,是一整个漫长的人生阶段。巨大的懊悔席卷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徐司铭短暂地失神了一阵,后知后觉地醒悟是他的误解让两人硬生生错过了七年时光。

    可平心而论,他的误解并不是他单方面造成的,他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他没法怪庄雨生不肯开口,换作是他也做不到坦诚相待,所以只能责备命运为什么要开如此残酷的玩笑。只是他的心气几近耗尽,不足以支撑他向命运发出质问,满腔的不平与愤懑堵在胸口,到最后全化作一片沉沉的无力。

    徐司铭深深抽了一口气,从难以言说的悲伤中抽离出来,仔细地收好这封信,放进了裤兜中。他压下所有情绪,把掉落满地的书放回书柜,接着最后看了眼这间书房,结束了追忆过往。

    回到楼上,庄雨生还在客厅里看电视。徐司铭在他身旁坐下,把杂志放到茶几上,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但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他能说的只有:“你要的杂志。”

    好不容易压下的苦楚又放大了几分,为什么他终于得知事情的真相,心心念念的人也近在咫尺,他的万般思绪却找不到倾诉的出口?以前庄雨生也是这样吗?明明两人的距离那么近,他却无法袒露内心,原来这种感觉是这么痛苦。

    “谢谢。”庄雨生拿过杂志翻了翻,感受到身旁的人气压过低,他转头看向徐司铭,眼神清澈透亮地问,“徐司铭,你怎么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司铭浑身一震,问:“你认识我?”

    “当然啊,我们所有人都认识你。”庄雨生,不,妮妮说,“小雨最喜欢你了。”

    徐司铭闻言不由一怔,心脏被猛地揪紧。所有庄雨生都认识他,但在此之前,他只认识其中一个庄雨生,还是被他误解的那个。一股钝痛袭来,他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但收效甚微。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嗓音带着呼吸的颤抖:“你们会聊我吗?”

    妮妮点了点头:“嗯哼。”

    徐司铭问:“那我可以跟你聊小雨吗?”

    妮妮问:“你想了解什么?”

    想了解的太多了,但不知道会不会刺激到正在休息的庄雨生,也不确定会不会冒犯到眼前的妮妮。徐司铭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

    ——庄雨生为什么会分裂出其他人格?

    “因为小雨很痛苦,他不想出来。”妮妮说。

    这显然没有回答到重点,徐司铭正思考如何问得更直白一些,却听妮妮径自说了下去:“小雨的第一本书是写精神病人的,以凌宇为原型。这本书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但被沈穆窃取,发表成了短篇。就在你走后,他知道了这件事,他想杀了沈穆,被妈妈看到了,妈妈受了刺激就倒下了。”

    什么?什么??什么???

    徐司铭再次陷入震惊之中,他还以为庄雨生不出那本书是无法面对凌宇自杀的事实,完全没想过信里的内容竟然也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认知被彻底颠覆,爱慕精神导师的想法变得无比可笑,回想到自己在沈穆婚宴上说的那些话,徐司铭绝望地捂住脑袋,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妮妮好奇地看着徐司铭的举动,问:“你还好吗,徐司铭?”

    徐司铭很不好,接二连三的冲击反复碾压他的身心,将他碾得粉身碎骨。他凭着仅剩的一丝心力,说:“所以他就住进青山病院了吗?”

    “不是哦。”妮妮用天真的语气说着残忍的事实,“他去领妈妈尸体的时候,给你发消息,让你救救他,但是你把他拉黑了呢。”

    徐司铭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彻底僵化。

    人向来倾向于宽容自己,对自身犯下的过错总是不自觉地视而不见。所以在徐司铭的心中,他一直记着的是庄雨生删了他好友七年,从没想过这一切的源头是他冲动之下拉黑过庄雨生十几小时。

    如果说撕信都还情有可原,自己被断崖式分手,很难保持理智,但拉黑真的有必要吗?本来在飞机上他也接收不到庄雨生的消息,拉黑完全是多此一举,除了显示他的傲慢和幼稚外,没有任何作用。

    不,有用。成了压垮庄雨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想到这里,徐司铭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难以想象当时的庄雨生到底有多无助,而未等他消化掉这些冲击,妮妮还在继续。

    “其实,你差点见不到小雨了呢。拿回妈妈的骨灰后,他是打算离开这个世界的。不过小雨是个很坚韧的人,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后来他就把自己送进了青山病院。”

    “他……”徐司铭怔怔地问,“他差点自杀?”

    “嗯。”妮妮点了点头,“没想到吧。”

    和徐司铭对话的人虽然是妮妮,但顶着庄雨生的一张脸。徐司铭看着眼前表情平静的人,只感觉心都在滴血,他不在的这些年庄雨生都过的什么日子?他还觉得自己痛苦了七年,可和庄雨生承受的煎熬和挣扎相比,他的痛苦简直轻得可笑。

    “不过小雨没有怪过你哦。”妮妮突然说。

    徐司铭周身笼罩在剧痛之中,感知已经钝化,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他不怪你离开,因为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呀。”妮妮说,“他只是每天都期望,你在默默关注着他,只要这么想,他做视频都有动力了。”

    泪珠猝然掉落,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不知不觉中,徐司铭早已泪流满面。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他的胸腔一片死寂,心脏已然停跳,和死人无异。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来减轻他彻骨的痛楚,可讽刺的是,他忏悔的对象就在眼前,他却无法传达半分悔意。

    怎么会这么痛呢?

    徐司铭真的觉得他快要痛死了。

    他想让妮妮放庄雨生出来,但恍然意识到他根本承接不住庄雨生情感的重量。面对庄雨生纵使满身伤痕却依旧未曾消散的深情,他才看清自己的爱是多么的浅薄和虚妄。

    “妮妮。”徐司铭目光涣散,失神落寞地开口,“你可以让我看看他的第一本书吗?”

    “可以呀。”庄雨生之前在写视频脚本,电脑就放在沙发一角,妮妮拿过来输入密码,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档,递到了徐司铭面前,“你慢慢看吧,不要再打扰我看帅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