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觉得自己有几个粉丝,能闹出点动静吧。”沈穆来到宋诗远身旁,倚到书桌上,泰然自若地说,“别担心,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看看评论!”宋诗远火大地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又问,“这小说真是你们共同创作的吗?我怎么感觉他有点过于理直气壮了呢?”
“当然。”沈穆露出荒唐的表情,好笑地说,“你觉得没有我的指导他能写出这种作品吗?”
“哪种作品?”宋诗远心里闪过一丝怪异,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之前徐司铭让她看庄雨生的小说,她自然不感兴趣,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在她的认知中,庄雨生是沈穆学生,水平是不及沈穆的,就算写出了一本畅销书,也不代表他就能超过沈穆的成就。可沈穆这话的意思,表面上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背地里不就是在说庄雨生这本书写得还不错吗?
这感觉就像宋诗远和队友有个共同的假想敌,队友却突然说我们的敌人很棒,她难免心生奇怪。
“总之你不用担心。”沈穆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安抚道,“你看他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敢指名道姓,不就是心虚吗?”
宋诗远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察觉到了沈穆的回避,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看过庄雨生的书。”
这就更不对劲了。如果是两人共同探讨出了核心概念,然后各自分开创作,闹出这样的矛盾也正常。但庄雨生的书还没发表,沈穆却看过,而他还发表了那篇短篇,除了故意为之,宋诗远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我跟他的事比较复杂。”沈穆推了推眼镜,处变不惊地说,“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宋诗远问:“你真的抄袭了他吗?”
“没有。”沈穆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对我们、对诗远造成威胁就行。”
毕竟是自己丈夫,宋诗远还是会不自觉地偏向沈穆。她吐出一口气,说:“把这事给我解决好。”
沈穆应了下来,虽然被宋诗远看出异常,他略微有点懊恼,但大体上他的心态并没有因庄雨生闹这一出而产生波动,更没有慌乱,因为拿捏庄雨生实在太容易了,他的杀手锏都还没有好好用过。
徐司铭家的书房里,庄雨生正静静坐在电脑前,不停刷新着他账号下的评论。尽管所有评论都是支持他的,但沈穆越安静,他就越不安,直到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沈穆的名字,他的焦虑这才消散,拿上手机来到了书房阳台上。
“我看到你发的视频了。”沈穆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比庄雨生想象中轻松许多,“挺惹人怜爱的。”
庄雨生早就有心理准备,对沈穆的挑衅毫不在意,语气平平地说:“是吗。”
“我给你打电话的目的你应该猜到了。”沈穆说,“我不希望你那本书出版。”
庄雨生问:“你这是在给我许愿吗?”
沈穆短促地笑了一声,优哉游哉地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妈没死,只是成了植物人。你想见她吗?”
空菊
预警,最后一虐
like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
第73章 迟到的信息
浑身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耳边炸响嗡鸣,视线一阵发虚。沈穆的话就像一枚尖钉从头到脚贯穿庄雨生,把他狠狠钉死在原地,没法作出任何反应。他听到沈穆说承认是你抄袭我,我就让你见她。他机械地张嘴想要进行对话,至少不想在沈穆面前自乱阵脚。但语言功能再次丧失,未等他从喉咙挤出只言片语,沈穆已经挂断了电话。
庄雨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竖起屏障抵御这灾难般的海啸,试图将海啸化作细小的波浪。他焦虑地咬着拇指甲盖,回拨沈穆的号码,可无论他怎么打,通话提示音都只响一声便被掐断,到后面直接被屏蔽,无法再打通。他的身体越来越抖,情绪越发不受控制,他切换到微信,继续拨语音通话,但沈穆仍然不接,只留下了一条消息:【发视频承认你抄袭,发完我马上带你去见她】
不,不可能。
庄雨生不停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沈穆在耍花招,他不能被沈穆玩弄于鼓掌之中。但那道脆弱的城墙到底没能扛住席卷而来的海啸,他面色阴冷地走出书房,徐司铭发现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有事要出门一趟,不等徐司铭追问便兀自离去。
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不过十来分钟便抵达了同在市中心的徐家别墅。自庄桂兰去世后,庄雨生还没来过这里,他凭着久远的记忆找到门牌号,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别墅里空无一人。
早该想到的事现在才反应过来,沈穆和宋诗远结了婚,没道理还住在徐家别墅。而庄雨生不知道两人的新居在哪里,也就是说,他现在见不到沈穆,没法找沈穆质问。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就好像挨了一记重拳,施害者却凭空消失,所有愤懑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回程路上,庄雨生明显感到自己的状态变得不对劲,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失控的悬崖。来时好歹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能找到沈穆,他的震惊和疑惑便有了落脚之处,但沈穆避而不见,那股抓狂感便无法抑制地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淹没。
庄雨生很清楚,他在医院的太平间见过庄桂兰的尸体,指尖的冰凉到现在都让他寒彻骨髓。后面去到殡仪馆里,他亲眼看着庄桂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被送入焚烧炉中,熊熊的火焰吞没了她的身体,等铁床再推出来时,只剩下一堆夹杂着碎骨的骨灰。
他甚至拿着死亡证明去注销了庄桂兰的户籍,庄桂兰怎么可能还活着?
剩余的一些理智告诉庄雨生,沈穆就是在诓骗他,庄桂兰的去世没有任何推翻的可能。但他心里有个无比强大的声音在说,你可是精神病,会出现幻觉的精神病,万一之前所有的事情全是你的想象呢?你就连一些重要的细节都记不清楚,怎么确定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事?
最重要的是,庄桂兰去世的时候你本人在派出所里,消息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并没有亲眼目睹庄桂兰咽气,万一沈穆把她藏起来了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也不是没可能啊。而且沈穆的描述非常合理,他说庄桂兰成了植物人,完全符合她脑溢血的情况,这怎么会是编的呢?
当然有可能是编的。理智说。
沈穆是个作家,他很清楚要如何叙述才能让事件显得真实。如果他只说你妈没死,庄雨生不见得会相信。但他加了一句极其细节的植物人,一下拉高了整个事件的真实度,庄雨生很难不被带入他的叙事节奏中。
在理智这一角色的分析中,庄雨生是客体,它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但那个强大的声音就是个作弊者,每次都是绕过理智,直接和庄雨生对话。
它说,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沈穆在说假话吧?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能承受他在说真话,但你没相信的后果吗?
答案是不能。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庄雨生的全部心神,本就式微的理智彻底荡然无存。
万一。
万一庄桂兰就是没死呢?庄雨生没法接受庄桂兰此刻还在人世,他却不去相见。光是想到庄桂兰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接满仪器的画面,他就濒临崩溃,根本无法再劝说自己这一切可能只是沈穆为他布下的陷阱。
回到家里,庄雨生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书房,徐司铭担心地跟了过来,叫他的名字,他却置若罔闻,嘭地关上房门,把徐司铭挡在了门外。
在书桌上架好手机,庄雨生打开相机,开始录制视频。屏幕上出现了他阴沉晦暗的脸,如果他状态正常,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就该清醒过来,知道这种视频不能发布出去。但他满脑子都是他要找到沈穆,只要发了视频沈穆就会主动联系他,于是他就像入魔了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摄像头说:“我是庄雨生,我有一件事要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