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109)

2026-09-20

    他甚至忘了他应该说自己的笔名。

    徐司铭在书房外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已上锁,他贴到门板上,听到庄雨生在说:“沈穆没有抄袭我,是我抄袭了他。”

    他心里一惊,连忙找出书房门钥匙,分秒不停地冲了进去,赶在庄雨生按下视频发布键的瞬间抢走了他的手机。

    “你在做什么?”徐司铭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手机里的视频,直接删了个干净。

    “把手机还给我。”庄雨生朝徐司铭伸出手,冰冷的眼神如同陌生人一般。

    “你去见沈穆了吗?”徐司铭皱眉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再说一遍,把手机还给我。”

    庄雨生不想告诉徐司铭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不想被审判。他现在的心态很像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有人告诉他只要再投一笔钱就能回本,尽管他知道这可能仍是骗局,但他不想放过一丝回本的机会。这时候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打算,只会骂他傻,他就是知道自己傻也想搏一搏,所以不需要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更何况,在他眼中,徐司铭根本不知道他和沈穆最大的仇怨不是书,是庄桂兰去世,他也不想对这个“局外人”多说什么。

    徐司铭自然不会把手机还给庄雨生,他知道庄雨生的情绪不稳定,不能步步紧逼,放轻了语气说:“小雨,告诉我怎么回事。”

    柔和的声音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庄雨生还是不想说,沉默了下来。

    徐司铭收好手机,一点点靠近了庄雨生,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低下头来平视他的双眼:“有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庄雨生的神情稍显松动,露出了卸下防备的迹象。他的脸上闪过迟疑、茫然等种种情绪,到最后,他终于抿了抿嘴唇,嗓音干涩地开口:“沈穆说……我妈没死。只要我承认是我抄袭他,他就带我去见她。”

    徐司铭震惊于庄雨生竟然会相信这种鬼话,但细想之下又很能理解,庄桂兰去世是庄雨生心中迈不过去的那道坎,沈穆作为唯一清楚事件始末的亲历者,可以轻轻松松利用这一点来刺激庄雨生。而庄雨生本就生了病,不能要求他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健全的辨别能力。

    徐司铭不由刷新了对沈穆认知的下限,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现在一道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很显然庄雨生燃起了一丝希望,觉得可以再见到庄桂兰。他该怎么让庄雨生重新面对他妈妈已经去世这个事实?

    徐司铭保持着头脑冷静,问:“沈穆有给你看她的视频吗?”

    庄雨生摇了摇头:“他不接我电话。”

    徐司铭说:“我来找他。”

    结果徐司铭的电话沈穆也不接。

    徐司铭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沈穆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庄雨生陷入精神错乱之中。他的计谋已经成功了,要不是有徐司铭阻止,那条视频应该传遍了网络。而这种事报警也没用,怎么让警察去找一个死人?

    徐司铭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无措。他只知道必须让庄雨生清醒过来,注意着语气说:“小雨,沈穆在骗你。你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说这话时,徐司铭足够小心,声音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动到庄雨生。他觉得沈穆这种回避的态度已经说明问题,只要有条有理地说清楚,庄雨生应该能接受。殊不知他理科生的条理就不该用在这时候,这压根不是态度柔和就能让庄雨生听进去的话。

    “你说什么?”庄雨生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松动的眉宇再次凝起。

    “我是说……”

    “你凭什么说她已经死了?”

    庄雨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起伏的胸膛忽隐忽现。他眼神一变,眼底聚集起浓浓的戾气,猛然提高了音量朝徐司铭咆哮:“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在现场!你不在你懂吗!你从头到尾都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最没有资格跟我说她已经死了的人!”

    徐司铭从未见过庄雨生这副模样,表情扭曲,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吼叫,吼到自己都快要喘不上气。他承认受到了冲击,愣怔在了原地,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迎着庄雨生的怒火把失控的庄雨生搂进了怀里:“小雨,你先冷静下来。”

    庄雨生没办法冷静。

    他告诉徐司铭沈穆说了什么,是希望徐司铭陪他一起面对,而不是想听徐司铭给沈穆打了几个电话,没打通,就那么告诉他你妈已经死了。

    他不受控制地大吼大叫,一如他每次发病时那样。然后他意识到他掩藏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让徐司铭看到了他发疯的样子,崩溃感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又将他失控的情绪推至顶点。

    他推开徐司铭,抓起书桌上的一切砸到徐司铭身上,只希望徐司铭能从他面前消失。积压到极致的情绪轰然爆发,再次化作了咆哮:“滚开!我不需要你!我每次经历不好的事情你都不在,你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我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差点就要跳了,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你以为你像救世主一样出现,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我以前靠自己,现在一样可以靠自己!”

    书桌上的物件全都砸向徐司铭,刚用手臂挡住飞来的键盘,一本书又狠狠撞到他胸口。他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无论庄雨生怎么发疯,他都坚定地迎上前把他抱进怀中,尽管有些慌乱却未曾动摇地安抚道:“好了,小雨,深呼吸,深呼吸……”

    一通咆哮之后,庄雨生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随着沉重的抽气剧烈起伏,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发颤。他能感到徐司铭身体的温热,真切的暖意裹住了他发冷的心脏,耳旁是徐司铭温柔的低喃:“我都知道的,小雨,相信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悔恨没能陪在你身边……”

    戾气似乎被安抚了下来,狂躁的内心渐渐归于平和。意识到自己这般丑陋不堪的样貌都被徐司铭看了去,而徐司铭非但没有离开,还笨拙地想要兜住他的情绪,庄雨生的心头被猛地触动,那些盘踞在他脑海的杂念刹那间一扫而空。

    急促的抽气变得断断续续,慢慢变了调子,化作了止不住的抽噎。庄雨生靠着徐司铭的胸膛,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不想再一个人硬撑,低声发出了求救:“救救我,徐司铭。”

    迟到七年的信息终究传到了徐司铭这里,这一次他接住了庄雨生瘫软下坠的身体,声音沉稳且有力:“别怕,我在。”

    空菊

    妈妈去世很久了

 

第74章 早,老婆

    徐司铭把逐渐安静下来的庄雨生抱到床上,看着他睡着才离开。回到书房,地上一片狼藉,犹如经历了一场台风过境。徐司铭站在书房中央扫视了一圈四周,想要收拾,但有些累,最后只捡起了庄雨生最喜欢的那个小玩偶。

    来到书房阳台,徐司铭拨通了胡医生的电话。他也需要找个出口消化他的震惊,但当电话接通,他突然发现他不想和别人聊庄雨生难堪的样子,于是收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感慨,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算是消解了刚才的情绪。

    “胡医生,他妈妈的后事是他亲手操办的吗?”徐司铭问。

    他听妮妮说过大致情况,但并不了解细节。他一边觉得庄雨生不理智,一边又没法反驳,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确实不在场,他所得知的信息全来自妮妮转述,即庄雨生本人,没道理由他反过来告知庄雨生他妈妈已经去世。

    “是,有什么问题吗?”胡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