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115)

2026-09-20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徐司铭来到玄关看了看可视面板,发现竟是凌骁,打开门问:“你怎么来了?”

    “我哥呢?”凌骁问。

    “睡了。”徐司铭猜到凌骁应是在网上看到发生了什么事,默认他是来关心庄雨生,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

    但凌骁站在门边没动,只说:“你照顾好他。”

    这句话听上去缺失了一些信息,有点没头没尾。徐司铭只当凌骁在问他有没有照顾好庄雨生,说:“当然。”

    凌骁说了一声好,转身就走。徐司铭莫名其妙地叫住他:“你不看一下你哥吗?”

    “不了。”凌骁走进电梯,背对着徐司铭说,“谢谢你们给我过十六岁生日。”

    徐司铭只听到了谢谢你三个字,剩余的话挡在了关上的电梯门后。

    在凌骁非黑即白的观念中,徐司铭是个好人。

    不只因为庄雨生喜欢他,也不只因为他给自己请律师。还有最初的最初,他在游戏厅跟老板打架,被捞出派出所后,是庄雨生和徐司铭一起给他过了十六岁生日。尽管在庄雨生唱生日歌时,徐司铭拍手完全没跟上节拍。

    所以在凌骁眼中,其他靠近庄雨生的男人都是坏人,但徐司铭不是。

    他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版本的哥哥不会回来了,难过是有的,但他也知道这对庄雨生来说是好事,就像他知道凌宇自杀是解脱一样。他希望庄雨生开心。而现在有人在伤害庄雨生。

    他在网上看到了庄雨生的病例,虽然冲击不及他得知凌宇的遭遇,但也足以颠覆他的认知,因为他并不知道一直以来庄雨生都生着病。他看了别人的总结,理清了来龙去脉,原来那个叫沈穆的人不仅抄袭了庄雨生的书,阻止他出版,还反过来污蔑庄雨生抄袭,曝光他的病例。

    凌骁已经解决了一个恶魔,这世上怎么还有另一个?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哥哥。

    回到三楼的屋子,凌骁去书房的书柜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本厚薄适中的杂志。封面是几个帅哥,好像是韩国男团。

    他来到厨房,先从刀架上取下了一把水果刀,觉得太短,又换了一把剔骨刀,虚空挥了几下很是称手,于是把刀藏到杂志里,卷起杂志塞进自己的夹克中,离开了屋子。

 

第78章 死亡与新生

    得知钱院长被带走调查时,沈穆正在茶楼听会计给他汇报今年亏损多少。茶楼生意全靠他人脉维系,起初还算红红火火,往来的作家和编辑络绎不绝。但他淡出写作圈后,圈内人来得就少了,而他经商的朋友又不爱来这里,更倾向于去娱乐会所,于是茶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有时整日都没几个客人。当初砸了大价钱装修,到现在回本都遥遥无期。

    烦心事还不止这一两桩,庄雨生上线了他的新书,网友已经盖棺定论是沈穆抄袭。好些作家朋友发消息来询问,沈穆本没工夫搭理,但宋诗远要他给个说法,他也只有暂且先回一趟家。

    宋诗远比沈穆回来得稍晚,一进家门便让沈穆解释,完全不顾佣人还在一旁。沈穆让去书房,她也无动于衷,黑着脸往沙发一坐,铁了心不给沈穆面子。

    “我说了,我没抄袭。”沈穆压下心中烦躁,好声好气地说。放到往常他还会安抚几句,说没必要担心,但现在着实没这个心情。

    “我今天专门抽空看了庄雨生的书,你说你没抄,当我瞎吗?”宋诗远大为光火地说,“你要不要看看网友都怎么说?”

    和另一边的麻烦事比起来,抄袭根本不值一提。宋诗远的质问对沈穆来说,就好比台风即将来临,她却在纠结屋里漏雨。原本在回家之前,沈穆还抱着一丝翻盘的希望,但看清女人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他的耐心瞬间耗尽,不想再与之周旋,推了推眼镜,脸色晦暗不明地说:“怎么说。”

    宋诗远没想到沈穆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火气一下子蹿到了头顶:“你自己没眼睛吗?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

    “所以呢。”沈穆一脸不耐烦,“你想做什么直说。”

    宋诗远就像看陌生人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看你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行,离婚,拿上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接受自己身败名裂没那么容易,如果不是另一边的事让沈穆焦头烂额,他多少会尝试挽救一下,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破罐子破摔。和宋诗远闹掰的下场显而易见,他基本不可能再出版新书,就像之前的庄雨生一样。但这不重要。因为青山病院若是事发,他还能不能写书都是个问题。

    回到卧室,沈穆在衣帽间来回踱步,盘算自己脱身的可能性有多大。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轻易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他也不例外。

    他所有资金往来都很小心,说不上天衣无缝,但找个厉害的律师,脱罪应该不难;他现在还有时间,可以销毁一些关键性证据,警察应该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但——

    有个人的存在无法抹除。

    只要警察找到那个人,他就百口莫辩,再无脱身的可能。而救护车已经被警察追踪到,找到那个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还是得放弃现有的一切才行。沈穆在原地站定,开始说服自己不用有任何留恋。

    作家?不当便是,反正他早已江郎才尽,写不出什么新东西;茶楼?不开也罢,多开一天都是亏钱,算什么事业?

    看了看银行卡里的积蓄,足够他后半辈子的开销。

    沈穆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他也不会放过庄雨生,最后安排人在外网曝光了庄雨生的病历,引导了一波舆论。能否扭转局势他已经不在乎,他只想让庄雨生不好过。因为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怪在徐家家宴上认识了庄雨生,这个给他来带不幸的灾星。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上了签证和护照,想到一些值钱的东西放在茶楼的保险柜里,沈穆拖着行李箱,开车去了茶楼。

    庄雨生入睡很快,但睡眠很浅。徐司铭一直在客厅打电话,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细碎的声响依旧顺着门缝钻进卧室,撩动着庄雨生的神经。睡意逐渐消散,头脑清醒过来,庄雨生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无法再安眠,索性来到餐厅接了一杯水,问徐司铭:“跟谁打电话呢?”

    “胡医生。”徐司铭挂断电话,来到庄雨生身前,“他很关心你。”

    庄雨生抿了一口水:“我没事。”

    “我给他说了。”徐司铭问,“我吵醒你了吗?”

    “没。”庄雨生摇了摇头,“本来心里也搁着事。”

    徐司铭拨开庄雨生睡乱的刘海,想让他回卧室继续休息,突然想到刚才的小插曲,说:“对了,凌骁也来过了,问我有没有照顾好你。”

    庄雨生知道自己没睡多久,奇怪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徐司铭也没看具体时间,“听说你睡着了就走了。”

    庄雨生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的事情还没个着落,网友尚且群情激奋,凌骁来问一句就走了?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徐司铭不理解庄雨生在紧张什么:“就谢谢我。”

    “不对。”庄雨生啪地放下水杯,径直朝大门走去,“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徐司铭立马跟上:“为什么不可能?”

    庄雨生解释凌骁不是个会对别人说谢谢的人,当初他第一次在青山病院见到凌骁,好心给他指路,凌骁也没有任何表示,转身就走。更何况凌骁其实不太喜欢徐司铭,没道理对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