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铭也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有些突兀,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以他的人生阅历,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发生:“他难道要去报复沈穆?”
两人来到三楼,庄雨生打开房门,屋子里果然没人。他来到厨房,发现刀架上缺失了剔骨刀,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尽管有所准备,他仍然感到慌张:“他要杀了沈穆。”
徐司铭惊讶:“什么?”
病历曝光对庄雨生来说确实不是小事,到现在他都没敢面对网上的言论,可总体来说他心态还好,因为他知道事情一定会解决。但若是凌骁真去杀了沈穆……
庄雨生又变得焦虑起来,咬着拇指甲盖给凌骁打电话,没打通。徐司铭也打,一样没人接。
尽管心里很抗拒,但庄雨生不得不提醒沈穆有危险,他转而给沈穆打电话,结果沈穆直接掐掉了。倒也正常。他肯定以为庄雨生要质问他病历的事。
出于心底的那点良心,庄雨生又给沈穆发微信,让他待在家里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谁知消息发送出去,红色叹号弹出,他被沈穆拉黑了。
哈哈。庄雨生想笑。
他觉得沈穆直接去死就好了,但一想到凌骁会被拖下水,他又没办法放任事情发生。他改为给沈穆发短信,尽到了提醒义务,但见沈穆半天没回电话,多半已经屏蔽了他的号码。
“凌骁认识沈穆吗?”徐司铭那边一样联系不上沈穆。
“不认识。”庄雨生止不住地心慌,“但凌骁朋友多,万一有人帮他查到沈穆的住址了呢?”
徐司铭的脑子转得很快:“那就找凌骁朋友。”
庄雨生重新稳住心神,开始给张辰打电话。徐司铭则是拨通了宋诗远的号码,一句废话不说,开门见山地问:“沈穆在哪儿?”
宋诗远哪知徐司铭有多着急,不紧不慢地说:“徐总,我现在跟这个人没关系了。您之前说的是对的,我真应该看清他的为人。您看我们的合作……”
徐司铭打断道:“我问沈穆人在哪儿!”
宋诗远话语一滞,听出徐司铭语气不对,问:“出什么事了吗?他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徐司铭果断挂了电话,另一边庄雨生已经联系上了张辰。
“凌骁不是回家了吗?”张辰说。
“他没回来。”庄雨生听出了张辰话里的潜台词,问,“你们刚在一起吗?”
“在。”张辰说,“我们都看到小雨哥你……”
庄雨生紧跟着问:“在哪儿?”
“在妇幼保健院呢。”张辰说,“我媳妇预产期到了。”
“你听我说,”庄雨生很难接收新信息,嗓音颤抖地说,“凌骁现在要去杀人,你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帮忙联系他。”
“什么?我操!”张辰猛然提高了音量,但应是在医院里,他又压低了声音,“他要去杀谁啊?”
到底是凌骁多年的好朋友,他立马想到了目标:“那个叫什么沈穆的吗?”
庄雨生说:“对。”
“好好好,我这马上找人。”
挂掉电话,庄雨生的焦虑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达到了顶峰。他没法想象如果凌骁再次因他坐牢,不,凌骁已经成年,故意杀人怕是会被判死刑,他这后半辈子还怎么过?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青山病院!
徐司铭无论怎么安慰也无济于事,想到待在家里干等也不是个事,他便带着庄雨生去妇幼保健院找张辰汇合。
医院就在市中心,开车十分钟的路程。此时张辰媳妇已经被推进了产房,大屏幕上滚动着她的生产状态,分娩中,宫口全开。
“我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凌骁在哪儿。”张辰比两人还要着急,一边着急凌骁,一边着急自己媳妇,“我那些朋友已经出去找人了,但市区这么大,不一定能找到。”
“凌骁还是不接电话吗?”徐司铭问。
手机里第无数次响起无人接听的忙音,庄雨生从耳边拿下手机,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报警吧。”徐司铭说。
庄雨生心里很清楚,尝试所有手段都联系不上凌骁,就应该报警。但他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他想到了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性,万一,只是万一,凌骁已经得手正在跑路,他一报警,把凌骁给暴露了呢?
以他过往的经历来看,命运真的很爱跟他开这种荒诞的玩笑。
阴暗的、负面的、扭曲的想法卷土重来,牢牢盘踞在庄雨生的脑海中。他想,凌骁杀过一次人,经历过一次司法审判,他会不会更有经验,知道怎么逃脱警察的追踪?
再说,沈穆就该死。
他巴不得沈穆去死。
“小雨!”徐司铭看出庄雨生的眼神不对,一声呵斥把他拉了回来。
庄雨生浑身一抖,猛然清醒了过来。他正想说还是报警吧,接力给凌骁打电话的张辰突然激动地喊道:“他接了!”
凌骁不认识沈穆,但在这信息化时代,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难。尤其这个人有社交账号,每次宣传自己的茶楼,都会带上定位。
从小区出来,凌骁用胳膊夹紧了藏在夹克里的杂志,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了沈穆的茶楼。茶楼位于一处繁华的商圈,人流量本应很大,但夜色已深,周围的商铺都陆续打烊,茶楼也不例外。
凌骁过来时茶楼正在关门,他进去问服务员,老板呢,服务员说老板不在。他又问什么时候在,服务员说明天。
那等到明天便是。
从茶楼出来时,凌骁接到了庄雨生的电话。他不好交代自己在做什么,自然不会接。但挂断不行,关机也不行,都会让庄雨生觉得奇怪,于是他干脆把手机静音,假装没有听到。
想着沈穆明天才会过来,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凌骁便去隔壁露天烧烤店撸起了串,一边喝酒一边看投影仪播放的球赛。他的手机扣在桌子上,没看到有人在疯狂地给他打电话。
吃饱喝足后,凌骁拿起手机准备结账,而就在这时,一辆惹眼的豪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了一个眼熟的人。
凌骁定睛一看,正是沈穆。他从后备箱拎下来一个没什么重量的空行李箱,好像回茶楼有什么事。
凌骁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这下不用再等到明天,节约了不少时间。他正准备扫码结账,谁知解锁手机一看,竟有几十个未接来电。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不紧不慢地付了款,适时张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儿?”张辰问。
“什么事。”凌骁把藏着剔骨刀的杂志夹在腋下,慢悠悠地朝茶楼走去。茶楼位于这条商业街的二楼,要上去还得爬楼梯。
电话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凌骁。”
凌骁拿下手机,看了看自己在跟谁打电话,不确定地问:“哥?”
庄雨生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马上给我回家。”
好吧,暴露了。
但凌骁并没有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亮起灯的茶楼,继续往上走。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庄雨生明显生气了,凌骁不喜欢他生气,只好说:“我办完事就回去。”
“你办什么事?”庄雨生开始失控,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你这样是在给我添乱好吗!”
凌骁没说话,但也不敢挂电话,因为庄雨生在生气。
电话里又多了一个人:“凌骁,你不要做傻事,没必要为了沈穆葬送你的人生。上一次你是未成年,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