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生正想编一个完美的托辞,比如得给老师干活或者参加面试什么的,徐司铭又发来一条消息。
【[盾牌]:你最好别想着说谎】
被徐司铭精准预判,庄雨生只好端正态度:【我真有事,不会跟沈穆见面】
他也不装了,不再假惺惺地叫沈老师,直接打了沈穆的名字。但徐司铭不是个对文字敏感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态度的变化。
【[盾牌]:不信】
看样子人设立太好也不是好事,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庄雨生小发雷霆:【你爱信不信】
【[盾牌]:你妈妈就在厨房,我先去跟她聊聊你专业的事】
【庄雨生:周六什么时候见面,少爷[微笑]】
和徐司铭约好了时间地点,庄雨生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了电脑文档。
他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活在自己构筑的理想世界中,和现实世界完全错位。小说前半部分是以主人公的视角观察这个社会,带出了许多现实的议题,后半部分则是主人公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强制矫正。
庄雨生没想好的是,到底要不要将主人公治好?
疯病痊愈,主人公变得麻木不仁,和普通人融为一体;继续疯癫,众人皆醉他独醒,坚守自我的精神信仰。无论哪一个都可以拔高立意,让庄雨生难以取舍。
等等。精神病人……
庄雨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细节,他记得听沈穆提过一嘴,青山病院好像是徐若美生前住院的那个地方。
他切换到网页搜索了一下,果然没记错。难怪那个地方叫病院,而非医院,是因为这是徐家的一所私立精神病院。
之前庄雨生为了创作这部小说,在网上专门找过几个精神病人进行采访,得到了许多素材以及与精神病院相关的信息。如果他能直接去精神病院采风,那或许能获得一些灵感。
并且,庄雨生对徐若美的死,确实有一些疑虑。他还是觉得过于巧合。
这么一想,周六和少爷的约会——普通意义的见面,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庄雨生的三个室友一个在实习,一个在考编,一个在考研,完美代表了大学生的三条出路。但其实没背景的普通人无论选哪条路都一样,不是当牛马就是当鸡鸭,庄雨生为了跳出畜生道,既没有找工作也没有参加考试,室友都佩服他勇气可嘉。
在宿舍待了一个星期,庄雨生写好了两个版本的大纲,精修了前几万字,在周五半夜发给了李晟。李晟也是个工作狂,回了个收到,承诺他会尽快给反馈。
交差后,这一晚庄雨生终于不再满脑子都是剧情或幻想自己的出道作登上畅销书。他双眼一闭就坠入酣眠,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缓解,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闹铃响起时,他完全不想起来。
要真是和帅哥约会,没准庄雨生还起不来。
他如梦游般去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告诉自己去青山病院是工作,是积攒素材的好机会,这才打起精神,随便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学校东门,只比和徐司铭约定好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东门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像这样的周末学校会迎来不少游客,在校门口和学校的牌匾合影,期望自家的孩子也能考入这所高等学府。
但今天东门的焦点并非拍照打卡点,而是——
停在路边的一辆劳斯莱斯。
这是一辆哑光曜石黑的老款幻影,已经有些年头,但车身漆面保养得极致光洁。经典的帕特农格栅和复古的矩形大灯静默地铺展开矜贵的气场,修长的车身泊在路边,车头的欢庆女神长裙飞扬。
庄雨生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徐司铭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心想不会吧,徐司铭说在学校东门集合,敢情是开劳斯莱斯来接他?
庄雨生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身穿黑色西装的司机绕过车头来到后座门边,恭敬地为他打开了车门,接着微微躬身邀请他上车。
路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庄雨生没能注意,因为他的视线落在车里的徐司铭身上。
今天徐司铭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西裤,脚踩一双干净的白色简约复古训练鞋。他身上没有任何logo,也没有戴腕表或配饰,但仅是坐在那里就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气息。
这几天庄雨生一直在忙自己的书,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徐司铭去精神病院干什么?少爷视察自家产业吗?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起太过匆忙,只想着要去精神病院,也没有多想,随手拿了一件在地摊买的T恤,上面很应景地写着: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现在一想,他要去的是医院,这衣服不是给人伤口上撒盐吗?
徐司铭也看到了庄雨生的衣服,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尾,那表情好似在说:really?
庄雨生摸了摸后颈,有些尴尬地说:“我回去换身衣服。”
“不用了。”徐司铭说,“我让人给你找身病号服,符合你的精神状态。”
庄雨生:“也不是不行。”就当体验生活呗。
上车之后,庄雨生总算理解为什么庄女士在徐家做久了会变得挑剔了。
周身被柔软宽大的真皮座椅包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高级皮革香气。车身平稳得几乎感受不到行驶的颠簸,厚重的车窗隔绝了街道的一切嘈杂。也不知碰到了哪个按钮,电动腿托自动抬起,庄雨生就像陷入零重力床一样,困意瞬间来袭。
然而新奇还是大过了困意,庄雨生不想显得没见过世面,尽量克制住四处探索的念头。他随意瞥了一眼徐司铭,发现徐司铭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突然意识到他难以接触到的世界原来不过是徐司铭的日常。
新奇瞬间消散,心里多了一分不是滋味。
庄雨生陷入座椅中,像个观察者一样静悄悄地看着另一边正专心看手机的徐司铭,年轻且富有,真是令人好生嫉妒。
第9章 青山病院
庄雨生还是睡了过去,醒来时车停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上,放眼望去杂草丛生,山脚下是成片的烂尾楼。
但转过头来却是另一番景象,青山精神病院几个大字伫立山间,就像好莱坞招牌,哥特式的城堡坐落在半山腰,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秘密庄园。
青山病院的前身是一个烂尾的童话主题公园,和山脚下的度假村是一起修建的,路边荒废的指示牌上还标注着这里的原名是童话镇。
按照原计划,这里本该开发成旅游度假区,然而徐家在别处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开发旅游区的计划只能搁置。
尽管后面徐家靠着开医院的老本行缓了过来,不至于破产重组,但重开旅游区风险太大,反倒是私立精神病院的生意越来越好,急需扩大规模,徐家便将五彩缤纷的城堡粉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拆除各类游乐设施,只保留建筑主体,内部改成了不同主题的病房和工作区域。
庄雨生在网上查到这些资料的时候,觉得要是能在这里小住一阵也不错,直到他看到最低两万一月的价格,敢情当精神病也分了等级。
一个银发老者迎上前,毕恭毕敬地对徐司铭说:“小徐总,这边请。”
徐司铭点了点头,很从容地打着招呼:“钱院长。”
前来迎接徐司铭的队伍很庞大,除院长外还有不少行政人员。反观徐司铭身边就只跟着庄雨生一人,没有人会注意不到他。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两排黑字中间唯有精神病三个字特意用了大红色,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他有一瞬间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但下一瞬间就接受良好,心想已经这样了,他干脆说他是来看病的算了。
徐司铭问:“我要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