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25)

2026-09-20

    徐司铭今天比较有耐心,对庄雨生的使唤也没生气,瞥了一眼凌宇,自觉去了长颈鹿后面。

    等徐司铭走远,庄雨生背着双手来到了凌宇面前,略带拘谨地说:“你好,凌宇,可以和你聊会儿天吗?”

    他的拘谨是表现出来的,毕竟打扰别人是很冒昧的一件事,何况凌宇还是知名钢琴家,他要是表现得理所当然,凌宇多半不会搭理他。

    结果证明是庄雨生想多了,无论他表现如何凌宇都不会搭理他。

    凌宇就那么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庄雨生的靠近——这不可能,除非他是聋子。他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阴郁,好像阳光都无法驱离,一靠近他就会被传染。

    庄雨生有一瞬间退缩,不过他很快想起他查到的青山病院公益基金会的报道,说凌宇已经痊愈,可以和人正常交流,只是钢琴水平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水准才一直没有复出,便又鼓起勇气说:“我见过你弟弟。”

    这次尝试收获了反馈,凌宇睁开双眼,语速很慢:“你认识凌骁?”

    庄雨生这才知道那个不良少年叫凌骁,但他自然不会说不认识,在凌宇身边坐下:“你们兄弟俩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

    “嗯。”凌宇说,“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看来这个问题还是没法糊弄,庄雨生只好说:“上次文艺汇演的时候见过一面。”

    凌宇“哦”了一声,然后又闭上了双眼。

    庄雨生发现凌骁就是凌宇的开关,又问:“他多大了啊?”

    凌宇没睁眼,食指开始画圈,像在写数字:“2002年11月5号。”

    庄雨生掐指一算,今年十六岁,他之前还真没看错。

    “他是不是没读书了?”

    “我不知道。”

    庄雨生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艰难的对话,哑叔好歹还能根据他的表情来判断他大致的想法,但凌宇就像一潭死水,石子扔进去激不起任何波澜。

    不,庄雨生都不知道该扔什么样的石子。

    他不死心,还想继续问,但凌宇突然站起身:“我该去练琴了。”

    庄雨生有些挫败,决定下次先看一看心理学的书再来找凌宇聊天。同时他也在想,他书里的主人公是不是有些悬浮?和凌宇打交道下来,他觉得他的主人公一点也不像个精神病,反倒像个正常人。

    徐司铭见庄雨生耷拉着双肩过来,问:“聊完了?”

    “嗯。”庄雨生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改进自己的小说,全然忘了刚才他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徐司铭,“他好难接触。”

    “你是想追他还是怎么?”徐司铭问。

    听到这话,庄雨生瞬间抽离出来,想怼徐司铭又不敢太直白,只好一边怼一边捧:“你在想什么,我追你都不会追他好吧。”

    徐司铭不是没觉察出从刚才开始庄雨生跟他说话的语气就很冲,他想庄雨生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事被他听了去,所以对他感到戒备,这种态度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庄雨生去志愿者小屋还了红马甲,和徐司铭来到了停车场。他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劳斯莱斯,只看到了一辆白色奔驰,一下理解了庄女士的落差。

    自觉坐上副驾,庄雨生掏出那本《安娜》开始阅读,徐司铭开车很稳,不会让人头晕,然而他刚看进去,就听徐司铭问:“你大四没有实习吗?”

    庄雨生没抬头:“嗯?”

    徐司铭说:“你妈妈在问我。”

    庄雨生的思路慢了半拍,这才回答:“我有自己的事做。”

    徐司铭又问:“什么事?”

    庄雨生突然觉得有些事还是有必要说清楚,他啪地合上小说,反问徐司铭:“你今天问题好多,该不会真心疼上我了吧?”

    这下换徐司铭没跟上:“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庄雨生说,“但既然我拿出来分享,就说明我不在意。你听到就听到了,不要觉得我需要同情什么的。”

    徐司铭发现庄雨生还真是难以把握。在这件事上他以为庄雨生会回避,没想到是主动出击。

    “你一点也不需要我同情的样子。”车刚好开到一个路口,徐司铭扭头看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跟我姑父有见面吗?”

    庄雨生知道分享会的事过去了,又拿起了书:“你不是不让吗。”

    徐司铭:“你们就没有偷偷见面?”

    庄雨生想说你隔三差五就查岗,怎么见啊,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不需要表现对沈穆的爱慕,便说:“没有,我很老实的好吧。”

    “所以你又看上了那个医生?”徐司铭开着车,扫了庄雨生一眼。

    对于这种揣测,庄雨生已经习以为常,毕竟是他一开始就表现出很缺男人的样子。

    但他真的很想好好看书,和列夫托尔斯泰进行精神交流比跟徐司铭聊天有意思多了,于是他眼珠子一转,故意说:“对啊,我都好久没吃棒棒糖了。”

    徐司铭:“棒棒糖?”

    庄雨生没接话,徐司铭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眼神一对上,庄雨生的视线便扫过徐司铭的裤裆,徐司铭当下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踩了下刹车——幸好郊区路上车很少,紧紧拧起眉头:“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庄雨生拿小说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咯咯笑得不行:“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幻想我吃你的棒棒糖?”

    “怎么可能!”徐司铭非常失态地拔高了音量,“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庄雨生耸了耸肩:“我就随口一说咯。其实你要是想的话,我也不介意吃你的……”

    徐司铭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赶紧打断:“你给我闭嘴!”

    “好。”庄雨生借坡下驴,“谁再说话谁是小狗。”

    徐司铭的一堆礼义廉耻被庄雨生堵了回来,他看着专心看起小说的庄雨生,突然意识到庄雨生专门说一些话恶心他,敢情是想让他安静?

    不管怎样,徐司铭都烦得不行,因为他刚才真的想象了一下庄雨生吃他的画面——在庄雨生说那句话之后,所以这很正常,是庄雨生在用言语引导他。

    但光是脑海中浮现这个画面就让徐司铭无法接受,更烦的是,他开始忍不住想庄雨生到底吃过多少人的棒棒糖,这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16章 私物和外人

    徐司铭突然沉寂了两天,周末本该是他查岗的重点时间,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连【1】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一条。

    庄雨生敏锐地觉察到他和徐司铭之间的联系减弱了,或许是徐司铭相信警告起了作用,庄雨生不敢再接近沈穆,又或许是他认为庄雨生真的转移了目标,不再需要查岗,除此以外庄雨生想不出别的原因。

    但这可不行。

    庄雨生还需要抱少爷大腿,少爷不联系他,他联系少爷便是。

    正好今天早起皮肤状态不错,庄雨生发了一张怼脸自拍给徐司铭,对话框很快弹出回复:【干什么】

    【庄雨生:想你了[亲亲]】

    徐司铭不再回复,庄雨生几乎可以想象他的黑脸,心情不错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之前庄雨生为了创作这部小说阅读过许多心理学相关书籍,但和凌宇接触后他觉得远远不够,只好暂且放下和托尔斯泰的精神交流,又去图书馆借了一些临床心理学的书。

    他发现凌宇应该是高功能谱系障碍,有交流能力,但容易社交耗竭,生活流程固定,不能被打乱。这样的人容易焦虑抑郁,情绪积压到临界点时会突然崩溃、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