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28)

2026-09-20

    庄雨生说:“那亏了还不是亏了。”

    徐司铭想说既然你知道投资有赚有亏,怎么炒股就非赚不可?但他也知道庄雨生不会给他讲道理,只说:“我会把控风险。”

    庄雨生半个身子压在椅子扶手上,心里仍处于“凭什么富人家的孩子可以靠钱生钱”的不平衡中,问徐司铭:“那你有选好的企业吗?”

    “暂时还没有。”徐司铭点开他整理了一大堆公司的文件夹,鼠标一通乱转,却也无法选定一个目标,“中国值得投的企业不多。”

    庄雨生隐隐听出了贬低的意思:“为什么?我看最近新能源车不是很火吗?投这个应该不错吧。”

    “不行,现在好多新能源车企就是骗补贴,认真搞研发的没几个。”徐司铭说,“而且现阶段的主流还是油车,我不看好新能源车的前景。”

    “那医药呢?”庄雨生说,“你们家不是开医院的嘛。”

    徐司铭:“不喜欢这个行业。”

    庄雨生在文件夹中看了一圈,又问:“那这个做半导体的呢?”

    “今年三月中美爆发贸易战,半导体行业美国会卡中国脖子,中国很难发展起来。”

    庄雨生听了半天,吐槽的话到了嘴边:你丫是美帝的走狗吧?

    但他立马意识到一件事,徐司铭是美籍华人,说白了本来就是美国人。他这不是崇洋媚外,是压根就和庄雨生不在一边。

    庄雨生突然又有了那种感觉,他和徐司铭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不止是阶层上的,还是思想观念上的,就像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天然相斥一样。

    他也不知道在失落个什么劲,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但他确实有些不高兴。

    如果庄雨生想要隐藏情绪,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让徐司铭没有丝毫察觉。然而他却是板起了一张脸,不再接徐司铭的话茬。

    徐司铭自然感受到了庄雨生的安静,转头一看,发现他两侧嘴角下坠,怨气聚集在眉间,反应过来是自己说的话不好听,问:“怎么了,我说美国比中国好你不高兴了吗?”

    庄雨生没回答,垮着一张脸站起身往外走:“我回去了。”

    徐司铭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庄雨生甩脸色。见庄雨生径直走到了门口,他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你不学怎么炒股了吗?”

    庄雨生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我自己研究。”

    听到“嘭”的关门声,徐司铭陷入了沉默。行吧。看你能研究出什么来。

    半小时后。

    徐司铭觉得还是不能放任庄雨生瞎研究,毕竟他承诺了亏了算他的,而像庄雨生这种小白入市一定是纯亏,等于亏的是他的钱,于是他发去了一条微信:【我明晚也有空。】

 

    木有存稿了

 

第18章 服从性测试

    关门声比庄雨生预想中大了一些。

    他没想制造出这么决绝的场景,只想表现一下自己不太高兴,让徐司铭注意到他有情绪就行。以他对目前两人关系的把握,徐司铭都带他回宿舍了,那他闹一点小脾气应该是可以的。

    谁知道留学生宿舍的门回弹性这么好,他只不过手一松就猛地关上,好似一巴掌扇在徐司铭脸上。

    他可不敢扇少爷巴掌。

    所以庄雨生看上去离开得义无反顾,实则背起双手身子侧倾,虚空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徐司铭好像并未受影响,先是从床上下来把庄雨生坐过的椅子推回书桌边,接着在椅子上坐下,继续噼里啪地敲键盘。敲了没几下,他突然停了下来,拧开了一瓶水,然后庄雨生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扔到桌子上的声音。

    声音有些沉闷,像水瓶,但撞击声不太像,并且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这个扔东西的声音又重复了好几次。

    庄雨生回忆了一下徐司铭书桌的摆设,想不起有任何小型物件符合特征,因此他猜测徐司铭扔的东西多半是手机。

    富家公子就是随便啊。庄雨生感慨。

    他的手机是他刚上大一时,趁着新一代苹果手机发布,前一代大幅度降价,用攒了好久的稿费买的前代机。那时候苹果手机可是稀罕货,毫不夸张地说,还有人卖肾去买,所以庄雨生非常爱惜,贴了钢化膜,套了手机壳,到现在用了三年,手机壳一取,还跟新的一样。

    但徐司铭不一样。他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没有贴膜也没有套壳,庄雨生看到过上面有划痕,换他得心疼死。

    ——如果庄雨生对手机没那么在意,他大概会注意到重点不是徐司铭对待手机的方式,而是他为什么三番五次拿起又扔下。

    这之后徐司铭又继续敲键盘了,庄雨生总共也就听了一分多钟,发现他甩门离开对徐司铭毫无影响,一边觉得不意外,一边又有点沮丧。

    当然沮丧不是他意识到他在徐司铭心里毫无分量,而是他对徐司铭的服从性测试失败了,少爷比他想象中更难拿捏。

    在徐司铭这边折腾了一圈,庄雨生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宿管阿姨正准备查寝,见庄雨生这个点才回来,叫住他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儿。”庄雨生凑到窗口前,和阿姨闲聊,“今晚您一个人值班?”

    “对。”也不知为何,阿姨脸色不是太好,平时都红光满面,今天却有些发青。她行动迟缓地拿上检查表从桌子后站了起来,这时,她突然脸颊一抽,“啊”地大叫了一声,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阿姨?”庄雨生吓了一大跳,赶忙绕进宿管值班室来到她身旁,“你怎么了?”

    只见阿姨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额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肚、肚子疼。”

    庄雨生没敢乱碰,看她捂着右上腹,也不懂是什么毛病:“很疼吗?”

    阿姨嘴唇抖动:“疼、疼死我了……”

    庄雨生从没遇上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找人帮忙,但他立马想到找人来也没用,于是掏出了手机:“我帮你打120。”

    接线员问清楚地址后自动分配了最近的医院,不到十分钟,救护车便出现在了宿舍楼门口。几个晚回的学生想要帮忙,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两个医护人员把阿姨抬上了救护车,跟车者只能有一人,那自然是庄雨生。

    护士给宿管阿姨测起了血压,问起了病情,原来阿姨的肚子从傍晚便开始痛,她以为是吃多了不消化,也没有在意,但现在已经发展成一阵一阵的绞痛,痛得难以忍受。护士询问了病史,又察看了下疼痛的部位,判断可能是急性胆结石发作,让她朝左侧侧躺以缓解疼痛。

    大约七八分钟后,救护车驶入了附近医院的急诊部。庄雨生上车前没忘拿阿姨的身份证和手机,这会儿先去挂号,给救护车费用。等他回来时,宿管阿姨已经输上了止痛药,急诊医生也开好了检查单,让他先把人带去抽血做B超。

    “真是麻烦你了,小庄。”宿管阿姨坐在轮椅上,尽管疼痛已经缓解,但还是嘴唇乌青,脸色煞白。

    “没事。”庄雨生真不觉得麻烦,推着轮椅往前走,“你之前就有这毛病吗?”

    “之前体检查出过很小的结石,从来没痛过,我就没管。”宿管阿姨叹气,“哪想到一下子这么痛。”

    夜里医院人很少,加上宿管阿姨又是急症,检查结果很快便到了急诊医生手里。他判断这情况需要做手术取石,让庄雨生去交押金办理住院,庄雨生已经垫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一听还要交钱,多问了一嘴:“押金要交多少?”

    医生说:“五千。”

    庄雨生没吱声。他和宿管阿姨是挺熟的,但也没熟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