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生本来也没这个想法,只听凌宇又说:“可以换一个主人公写。”
听到这话,庄雨生预感到了什么,心头咯噔一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可以当你的主人公,你写我的真实经历就不会悬浮。”凌宇说,“但这样你又欠我人情了,所以,你需要帮我照顾凌骁。”
第31章 人生易如反掌
庄雨生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连睡衣也来不及换,裹上大衣蹬上运动鞋便从宿舍里冲了出去。他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跳上提前打好的网约车,头一回不是坐公交,而是斥巨资打车来到了青山病院。
没有预约,也不是做义工,在门卫卡了半天,还是联系胡医生才得到放行。胡医生得知庄雨生又是来找凌宇,奇怪凌宇从来不搭理别人,怎么对庄雨生特殊,那种被上天眷顾的感觉更加强烈,庄雨生回道:“因为我不是普通人啊。”
他正烦恼如何让患有精神疾病的主人公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便有一个活生生的精神病患者出现在他面前,说可以借鉴自己的经历。这不是被上天眷顾是什么?
庄雨生写东西很吃状态,没感觉的话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可一旦状态迸发,就会一直写下去,写到双眼通红,写到手指抽筋都停不下来。
在他接到凌宇的电话之前,就是状态全无,连文档都不想打开。但现在他明显感到一股亢奋,那是常年写作的人无比熟悉的灵感的涌现。他只感觉干涸的河床忽而迎来瓢泼大雨,万千思绪顺着水流奔涌而来。凌骁好不好照顾暂且不论,凌宇自愿成为他的主人公,比徐司铭给他的所有offer都要诱人。
可惜庄雨生忽略了一件事,凌宇的秩序不能被轻易打乱。他特地打车赶来,凌宇却正在练琴。尽管他知道很不礼貌,但人在兴头上就容易以自我为中心,他在旁边数次想要打断,毫不意外,凌宇对他视而不见。
兴奋的劲头终于压下,庄雨生告诉自己凌宇又不会跑,没必要着急。他又在礼堂找了个位置坐下,重新融入了影子大军之中,只是和上次的发呆不同,这次他热切地看着台上弹琴的凌宇,一直以来模糊的主人公逐渐有了清晰的面容。
他感到他和凌宇的距离正在无限拉近,好像凌宇不是他才认识几个月的人,而是他自幼相识的好朋友。他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凌宇成了他的主人公,那是其他人无法理解的,只有写作的人才能体会的羁绊感。
好不容易等凌宇练完了琴,谁知他一点时间也不给庄雨生,又去霍格沃茨餐厅吃了午饭,回到哈尔的移动病房刷了牙吃了药,这才按照程序设定一般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童话天地。
起初庄雨生还急不可耐,但跟着凌宇在住院区转了半天,看不同风格的病房和不同病人的日常,倒也有趣。
今天凌宇坐在了一只梅花鹿旁,园艺师傅手艺极佳,梅花鹿形态精巧,栩栩如生,抬起的前蹄好似转瞬就要纵身跃起。庄雨生问凌宇每日挑选座位的标准是什么,凌宇解释了一番他也没听懂,大概是根据天气来的。
“书的框架和内核我不打算改。”庄雨生终于说起了正事,“现在就是把主人公的身份从数学天才改成钢琴家,你的经历我会借鉴,但不会照搬。”
“嗯。”凌宇轻轻点头,“你答应帮我照顾凌骁了吗?”
“没问题。”庄雨生想得很简单,凌骁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不需要贴身照顾,无非就是经常去派出所捞人,顶多再替凌宇教育教育,也花不了多少精力。
“我该从哪里说起?”凌宇问。
“就从一开始吧。”庄雨生掏出了手机准备记录,“比如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出生的时候天气怎么样,你的记忆最早是什么时候……可以想到哪里说哪里。”
凌宇就像得到指令一般,垂眸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爸爸一开始是在村里种地,后面搬到了镇上收废品。我妈妈应该是拐卖来的,她在怀上我的时候就得了精神病。”
庄雨生打字的手指倏地顿住:“……啊?”
“我出生的时候……”说到这里,凌宇突然像卡壳一般,整个人停滞了下来。
庄雨生忍不住打断:“你妈妈是拐卖来的?”
“她在清醒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凌宇重新启动,看向庄雨生,“她说她跟男朋友约好了去看电影,在影院门口等男朋友的时候,她的BP机收到了她妈妈的传呼,她去公用电话亭回电话,被两个大汉绑走了。”
庄雨生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愣怔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凌宇,好似他正在叙述的不是自己母亲的事,而是每天都会发生的社会新闻。
庄雨生看过报道,知道凌宇家境贫寒,他还以为凌宇和自己出身差不多,都是从小地方来到了大城市,只是凌宇已经成名,他还没有崭露头角,而他完全没想到小地方竟然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没有报警吗?”庄雨生反应过来,急切地问。
“不知道。我的妈妈大部分时间都不清醒。”
“我出生的时候……”凌宇又开始重复这句话,然后再次进入了卡顿,“我不记得天气怎么样了。”
天气怎样只是庄雨生随口一提,毕竟他的名字跟天气有关,他自然会联想到这件事,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自己出生当天的天气。
“想不起来跳过就好。”庄雨生说。
“不。”凌宇说,“我需要回忆一下。”
庄雨生对凌宇的秩序性又有了新的认知,早知道他回答问题也和他做事一样,一定要一个一个地来,庄雨生就不随口一提了。
“这个一般人都不知道,想不起来也不用强求。”
“我要回忆。”凌宇很是坚决,“很多事不是我不知道,是不记得,你给我一点时间。”
庄雨生说了一声“好”,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凌宇就一直处于卡顿的状态。突然,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昏昏欲睡的庄雨生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赶忙打起精神拿起了手机,结果凌宇说:“我去练琴了。”
庄雨生:“……”
“你下次再来吧。”凌宇说。“让我整理一下。”
庄雨生知道无法撼动凌宇的日常动线,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不过他完全没有不满足感,相反,他仍然感到很兴奋,就像拆盲盒时撕开包装袋一角,隐隐发现就是自己想要的那款,大部分人都不会立马撕掉包装,让惊喜很快过去,而是重新捏上袋子,提前兴奋好一阵,延长获得惊喜的时间。
庄雨生现在就是这样。
尽管他知道不应该对凌宇悲惨的遭遇抱有期待,但他现在就是拆开了盲盒一角,发现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种心态。因为知道惊喜一定会到来,所以享受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
从戏剧性上来说,凌宇光是出身就压过了庄雨生曾经经历过的所有。这短短的开篇已经让庄雨生预感到,凌宇就是他的天选主人公。
庄雨生回了学校,和李晟报备了一声,然后开始大刀阔斧地改文。
剧情早已成形,改起来有些难度,但对庄雨生来说不在话下。他把和数学相关的标志性事件改成了和音乐相关,接着空出了一部分等待补充。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想和徐司铭发消息,每天没日没夜地守在电脑前敲键盘。他的作品全然没了先前的影子,但就像璞玉重新经过雕琢,褪去粗糙的原貌,隐约有了更为动人的光彩。
在庄雨生埋头写作的同时,徐司铭也在忙自己的事情。他飞去了好几个城市出差,深入考察投资的企业,参加各式各样的投资人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