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49)

2026-09-20

    空菊

    可以做一点心理准备了……

    崩塌不是一天形成的,还是会慢慢写

 

第32章 潘多拉的魔盒

    宿舍里暖气融融,暖意充盈每一处角落。敞亮的主灯并未开启,唯有床头的星空灯静静运转,细碎璀璨的光点铺满四周,将私密的空间化作一片银河。被褥之下,两具温热的身躯紧紧相依,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徐司铭喜欢庄雨生吃他棒棒糖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庄雨生每次都吃得很享受,捧着他的东西当宝贝一样,给足了情绪价值。

    早前他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庄雨生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然后独自生闷气。近来这些想法少了许多,因为庄雨生很喜欢用最字,最想和他在一起,最爱吃他的棒棒糖……过往他已经没法干涉,但未来他要庄雨生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呼,好浓啊。”庄雨生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嘴角的痕迹亲吻徐司铭,“我也要。”

    徐司铭任由庄雨生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搂着他的后腰问:“要什么?”

    “吃棒棒糖。”庄雨生说,“你给我吃。”

    “不吃。”徐司铭慰劳似的按摩着庄雨生的辟谷,一副你辛苦了的模样,但在吃与不吃上态度却很是坚决,“我不是gay。”

    “你哪里不是啊?”庄雨生不爽地抗议,“你明明就是个死gay!”

    徐司铭吻住了庄雨生的嘴唇,把他的抗议堵了回去。

    对于被掰弯的事,徐司铭接受良好,因为他的确谈了庄雨生这个男朋友,这一点无法否认。但他认为先天和后天是有区别的,先天的gay可以接受放弃男性自尊,为另一个男性做这等卑微之事,而他前二十二年都是直男,自然无法接受,所以后天的gay应该享有豁免权。

    徐司铭和庄雨生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一点,是庄雨生从来不会强求对等。徐司铭不愿意吃,他便作罢,完美符合徐司铭对于乖的定义。

    事后,庄雨生又在手机上记录,徐司铭看了一眼,2018年11月30日,两人的第一天,认识三个月开始交往。回想起两人的初见,徐司铭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因为对学校不熟悉听讲座迟到,就这么命运般地坐到了自己的初恋身边。

    天生一对吧这是?徐司铭想。

    庄雨生记录完,见徐司铭也在搞手机,趴在他的肩头问:“你在看什么?”

    “中国作家的收入。”徐司铭好奇查询了一下,发现情况惨烈。传统文学作家,不出名的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就算是腰部的成熟作家,一年的版税收入也才几十万,勉强优于上班族,天花板很低。

    至于金字塔顶端的头部作家,尽管徐司铭认可庄雨生的写作能力,但要在行业中做到顶尖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文学这种“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的行业,不仅要靠天赋和努力,还很大程度依赖运气,最后走到顶端的人都和天选之人无异。

    徐司铭不认为庄雨生会是行业中的天选之人,或者说,他很难有这样的构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一个享誉全球的知名作家。

    虽然现在想这些还有点远,但徐司铭觉得两人已经正式交往,那自然不是奔着分手去的,该考虑的还是要考虑。

    “干脆以后我养你吧。”徐司铭说。

    和徐司铭只关注中小作家的收入不同,庄雨生的眼里只有头部作家的千万版权。

    他自然不会拒绝徐司铭的提议——谁不想要有退路?他也很清楚如何提供情绪价值,一脸欢喜地啵了一口徐司铭的侧脸,说好啊,但心里想的是自己绝不是等闲之辈,一定会追上徐司铭的步伐。

    这个周末,庄雨生又来了青山病院。

    他掐的时间很准,在童话天地的入口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凌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天气越发寒冷,偶有一阵风卷着寒气四下穿行,刮在脸上又干又痛。四周精心修剪的绿植因枝叶掉落也有了残缺,原本这片天地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生机勃勃,就像真的动物园一样,但到了秋冬也落得一片萧条。

    凌宇在一只缺了尾巴的河马旁坐下,对庄雨生说:“我准备好了。”

    庄雨生掏出手机严阵以待:“开始吧。”

    “我叫小宇。”

    凌宇一开口便让庄雨生愣住:“啊?”

    “我的小名。”凌宇说。

    两人小名的读音一模一样,庄桂兰总是小雨小雨的叫庄雨生,导致庄雨生听到这名字不由恍惚了一下。

    “我查了一下我出生那天的天气预报,是一个雨天。我最早的记忆是三岁,我爸爸收废品收到了一台旧风琴,我按下了一个低音哆,那是我第一次弹琴。”

    他还是在按照庄雨生的提问顺序回答,不过开头的这两个问题结束后,他便开始根据年龄增长回忆每一岁都发生了什么。

    “四岁,邻居说我是音乐天才,爸爸带我去医院,我确诊自闭症,医生说跟妈妈的精神状态有关系。医生建议爸爸把我往音乐方向培养,所以我没有去上学,每天都在家里练琴。”

    “……”

    “六岁,爸爸攒够了钱,给我买了一台真正的钢琴。凌骁出生,妈妈在医院逃跑,被送回了家里,爸爸打了妈妈。”

    “七岁,我没弹好梦中的婚礼,耳朵失聪了一段时间,现在左耳的听力还有点问题。”

    庄雨生没忍住打断凌宇:“耳朵为什么会失聪?”

    凌宇似乎遗忘了这个细节,回忆了一阵,说:“好像是爸爸打的。”

    在上一个版本的人设中,庄雨生没有给数学天才增加父亲会家暴的设定,因为他不想写作的时候总是回想起自己的爸爸。但凌宇的经历竟和他重叠,就好像在提醒他想要给人物增添悲剧色彩,就不能刻意避免这些设定。

    “八岁,妈妈又偷跑,凌骁差点被饿死,这一次爸爸打妈妈打得很厉害。虽然爸爸有些时候很凶,但他对我很好,他说我是全家的希望,我第一次登台演出,他给我买了一件小礼服。”

    “……”

    “十二岁,家里拆迁,爸爸获得了很大一笔钱。他把我送到了市里学琴,说邻居都买了房,他没买,把钱都花在了我身上。爸爸总说我欠他很多,我不想让爸爸失望。那一年我们家在市里租房子住,凌骁六岁,上了小学。我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得了奖,爸爸带我和凌骁去吃了肯德基,凌骁想要一个玩具,被爸爸打了一顿,我说我想要,爸爸给我买了,我把玩具给了凌骁。爸爸又说我欠他很多。”

    “……”

    “十四岁,我很争气,拿了很多奖,还上了电视。那一年开始,每次学琴回家,爸爸都会来我的卧室。”

    “……”

    “十六岁,我有机会去国外演出,我很喜欢去国外,因为爸爸不会来我的房间。但是我很想凌骁,因为他不听话,总是惹爸爸生气。他要是乖一点爸爸是不会打他的。”

    听到这里,庄雨生莫名有种感觉,凌宇好像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他的爸爸是个好人,发脾气都是有原因的。妈妈被打是因为偷跑,凌骁被打是因为不乖,而他自己因为争气,所以大部分时候他爸爸对他很好。

    这个叙述逻辑看似没问题,无非是立场不同,但庄雨生总觉得有点别扭,凌宇的叙述中有很多不连贯的地方,就像耳朵失聪那一处细节,他爸爸对他的不好被刻意抹掉了,要不是庄雨生追问,他甚至都没有回忆起来。

    如果把凌宇看作一名故事讲述者,庄雨生只想给他打负分。但庄雨生也知道不能对凌宇要求太多,于是他开始主动提问:“你不觉得你爸爸有点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