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讲述十七岁受到知名媒体采访的凌宇停了下来,看向庄雨生问:“哪里?”
“他要打你们诶,这种人不是个好父亲。”
庄雨生只是随口评价了一句,谁知凌宇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朝庄雨生大吼:“你胡说!”
“爸爸是很好的爸爸,是我对不起他!”
庄雨生第一次见凌宇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惊得不敢出声。还好凌宇很快平静了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十八岁,我第一次开了个人独奏音乐会,爸爸很为我自豪。”
庄雨生观察着凌宇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说:“我刚才记着记着,有些东西没记到。”
凌宇就像没发过火一般,配合地停下,看向庄雨生。
“你说你爸爸去你的卧室……是干什么啊?”后面凌宇还说不想爸爸去他的卧室,这里有明显的逻辑缺失,庄雨生不想就这么不连贯地记录下去。
凌宇再一次陷入了回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眼神没有聚焦地看着虚空的某处。但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忆起来,说:“不记得了。”
庄雨生很疑惑,但又没敢多问:“这样吗。”
“反正我让爸爸不要在弟弟面前,爸爸答应了,只要弟弟在,他就不会来我的卧室。”
庄雨生呆愣地看着凌宇:“……啊?”
一些东西堵在喉咙里问不出来,看着凌宇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他二十岁在演奏时发病,再也没法为爸爸挣钱,如果爸爸早年像邻居那样,拿供他学琴的钱去买房,这笔钱早就翻翻了,不会像现在这样打了水漂云云,庄雨生一听就知道这些是凌宇他爸对他的洗脑。
“你……”庄雨生想说你不能这样想,你一点也不欠你爸,但他生怕凌宇又不高兴,到头来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干瘪地转移了话题,“我觉得你弹琴弹得挺好的啊。”
凌宇摇了摇头,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我该去练琴了。”
庄雨生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说了一声好,凌宇在离开前又对他说:“你的书写好了给我看,我还可以给你提建议。”
看着脚步轻快的凌宇,庄雨生突然察觉凌宇的状态似乎有点高,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外界的一切都淡淡的,好像在期待他的书一样。他觉得有必要说一下,站起来叫住凌宇:“我只是借鉴,不会照搬你的经历。”
“我知道。”凌宇转身看向庄雨生,“我会帮你写出完美的作品,然后你帮我照顾凌骁。”
是有点不对劲。但庄雨生也说不上来哪里。
离开的时候要路过礼堂,庄雨生本来没打算进去,但今天从礼堂里传出来的琴声就像塞壬的歌声一样,等庄雨生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到礼堂最后一排,再次融入了影子大军之中。
不对,今天这里的观众都不是被禁锢着的麻木不仁的影子,每个人都无比投入地看着台上的凌宇,因为凌宇的表演情感丰沛,时而激昂,时而压抑,他弹的是庄雨生第一次来青山病院时他在文艺汇演上弹的那首《钟》,庄雨生仿佛真的听到了钟声在响,时间在流逝。
之前胡医生让庄雨生去看凌宇以前弹琴的视频,庄雨生去看了,早期的凌宇弹琴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完全不像住院时的他,无论怎么弹都像一台机器。
此刻正在弹琴的凌宇身上就有着以前自己的影子,好像重新回到了巅峰时期一样。庄雨生还记得凌宇不肯出院是因为水平没有恢复到从前,那现在应该算是恢复了吧?
似乎是一件好事啊。庄雨生在离开的时候想。
晚上庄雨生在宿舍里整理备忘录,意外地接到了胡医生的电话,问他今天和凌宇见面时,凌宇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庄雨生说没有。
然后问:“怎么了?”
胡医生说:“没事,凌宇好像有点发病。但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就好。
从青山病院回来以后,庄雨生的思绪就很混乱,徐司铭叫他一起去吃饭,他以写作为由推脱了——徐司铭向来不会跟他的写作事业争风吃醋,他只要好好说他在忙,徐司铭便不会打扰他。
但实际上庄雨生一个字也没写,满脑子都是凌宇的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凌宇的记忆是碎片式的,看似很连贯,其实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时间点拼接在一起,而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被他锁到了盒子里。
这也是一条素材。
庄雨生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因为越感受凌宇就越痛苦,他必须让自己抽离出来。于是他专心做起了设定:他的主人公有一个潘多拉魔盒,他把所有遭遇过的苦难经历都锁在了盒子里,只要不打开盒子,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在做这些设定的时候,庄雨生隐隐感知到了这个盒子很危险,但他觉得凌宇本来也打不开——没有能力回忆起来,加上胡医生也说了问题不大,所以庄雨生只闪过了一个念头,也没有多想。
如果当时他并没有因为被上天眷顾而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相信自己的运势已到,一切只会越来越顺利,他大概会嗅到危险的气息,或许事情会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但当下的庄雨生只有一个想法——
没有什么比他的书更重要。
第33章 徐司铭是一头猪
这一晚庄雨生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闭眼便会浮现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门上了锁,他拧不开,但门后的景象深深地吸引着他,就像魔怔了一般,明明感到恐惧却不由沉迷其中,幻想可怕的画面来刺激自己的感官。
他试图转向另一扇门,那是他的素材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素材正漫天飞舞,好似在催促他将自己串成精彩的小说情节。但小说远没有现实吸引人,他在宝库里转着转着,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扇卧室门前。
直到天亮,庄雨生才勉强睡着,昏沉间被徐司铭的电话吵醒,时间已是中午。
他简单洗漱后来到了徐司铭的宿舍,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香味。是时隔壁金发碧眼的帅哥留学生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左右张望,显然是在寻找香味的来源。
“嗨。”他给庄雨生打了一声招呼,用蹩脚的中文说,“我还以为你在做饭。”
之前庄雨生经常在徐司铭的宿舍做饭,但今天真不是他。他回了一句不是我,跟帅哥闲聊了起来:“你吃饭了吗?”
帅哥积极地练起了口语:“没有,我现在去食堂吃午饭,我要吃麻辣香锅。”
“你能吃辣吗?麻辣香锅……”庄雨生的话还没说完,宿舍门突然打开,徐司铭黑着脸把他拉了进去,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干嘛啊?”庄雨生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正想抱怨几句,但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把他的抱怨悉数堵了回去。他一眼便看到徐司铭手里拿着汤勺,再看电磁炉上的锅正冒着热气,国际友人瞬间被他抛到脑后,“你在做饭?”
徐司铭像模像样地搅动着汤勺:“虾仁蔬菜粥。”
庄雨生发现男朋友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仅能提供肉体上的欢愉,还能提供精神上的疗愈。他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杂物堆积的大脑也清空冗余。他走到徐司铭身后,环抱住他的腰,下巴挂在他的肩头,问:“怎么突然想到做饭?”
“我的事忙完了,最近比较闲。”徐司铭完成了投资,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东奔西跑,准备认认真真谈个恋爱。只是庄雨生反而比之前更忙,他早上发的消息半天没回,还是打电话才把人叫了过来。
“谢谢男朋友。”庄雨生靠着徐司铭,精神放松后困意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