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5)

2026-09-20

    市里有规定,所有乘客没有站稳扶好,公交车不得启动。然而司机似乎默认男主脸一个大小伙子不需要特殊照顾,抡着方向盘就把车开了出去,男主脸半天扫不上码寻求他帮助,他也回答得很敷衍,操着浓厚的方言说:“刷新一下呗。”

    庄雨生走了过去:“你没有开通乘车码吗?”

    男主脸把手机递到庄雨生面前:“开通了。”

    屏幕上的确有个二维码,庄雨生扫了一眼,说:“这是地铁乘车码。”

    男主脸问:“公交乘车码在哪里开通?”

    庄雨生说:“你搜一点通。”

    他看着男主脸点进了正确的入口,手机随即跳转至身份认证页面。男主脸很快把手机举了起来进行人脸认证,庄雨生没能再盯着人屏幕看,不过他瞥到男主脸认证的证件不是身份证,而是护照,名字也不是汉字,是大写的字母。

    终于扫好了乘车码,男主脸跟在庄雨生身后,坐到了那空着的双人位上。

    庄雨生问:“你是留学生吗?”

    中文留学生并不少见,港澳台、新加坡马来西亚、其他地区海外华人等等,不似庄雨生要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能上这所一流高校,留学生的入学门槛要低得多。

    “是。”男主脸说,“我在美国上大学,我们学校和这边有交流项目。”

    原来如此。怪不得男主脸说那个并购案是他老师做的——想必也是美国人,庄雨生平淡的反应让他觉得奇怪。

    同时庄雨生也理解了为什么男主脸说他没有微信,看样子是他把人想得太坏,实际上男主脸并没有把人当傻子的意思。

    他善意提醒道:“你不注册微信吗?学校很多事会在班群里通知,没有微信很不方便。”

    男主脸说:“我有,不想给。”

    庄雨生:“……”还真是高冷男神呢。

    他转过脸开始看车窗外的风景,识趣地不再找男主脸搭话。

    从学校坐634到长青公墓要一个多小时,中途会经过许多地方,并不都很偏僻。

    庄雨生默认男主脸会在中途某一站下车,谁知车上的乘客上了又下,下了又上,到最后抵达终点站时,车上已经没了别人,而男主脸还坐在他的身旁。

    公交车搁下两人后没有停留,在原地掉了个头又慢悠悠地沿着原路返回。两人一下车,路边卖花的大婶便一拥而上,纷纷把手中的白色菊花举到两人面前,说自家的最新鲜,可以放好几天。

    两人同时无视了推销,动作一致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导航。接着,两人一同朝着长青公墓走去,直到这时才确认和对方目的地一致。

    男主脸问:“你去扫墓吗?”

    庄雨生说:“不,我去参加葬礼。”

    男主脸说:“我也是。”

    两人没有围绕这个话题聊下去,毕竟“家里死了什么人”这种事涉及到隐私,不适合和初次见面的人聊。

    长青公墓的主体是长青寺,寺里有好几个佛堂,可以同时举办多场葬礼。这也是为什么两人都是去参加葬礼,却默认和对方八竿子打不着,不会去的是同一场。

    然而每次走到岔路口,在查看指示牌后,两人都拐向了同一个方向。庄雨生逐渐在男主脸眼中看到了和他相同的想法——不会这么巧吧?

    指示牌最后指向了长生殿,此时殿里已聚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政商界人士,人们低声交谈着,氛围比普通葬礼要严肃庄重得多。

    意识到两人参加的还真是同一场葬礼,庄雨生当下不想再和男主脸有更多交流。然而男主脸反倒开始对他感到好奇:“你们家和徐家关系很好吗?”

    徐家便是这场葬礼的丧家。小辈出现在这种偏商务性质的葬礼上,只能是家里和徐家私交甚好。

    男主脸显然以为庄雨生是在场某位人士的公子,而庄雨生也是这样想男主脸的。

    庄雨生说:“算是吧。”

    他不想深聊,准备隐匿于人群之中,偏偏不远处的庄桂兰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小雨,快过来帮忙。”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男主脸,点了点头,招呼道:“徐少爷。”

    庄雨生心头一跳,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男主脸眼熟了。原来他不是别人家的公子,正是徐家的小少爷,逝者的亲侄子,徐司铭。

    原本庄桂兰想安排庄雨生给宾客发黑色袖章,在看到徐司铭后,她拎过来一个防尘袋和一个鞋盒袋,交到庄雨生手里:“这是少爷的西装和皮鞋,你陪他去换一下。”

    说是陪,不过是拎袋子的工具人。

    这时候徐司铭也弄清了庄雨生的身份,在前往卫生间换衣服的路上,他对庄雨生说:“原来你是我家保姆的儿子。”

 

第3章 秘密

    庄雨生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很别扭,甚至有一点膈应。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早前也这样认为,但后来意识到他的母亲庄桂兰从事的就是一份不体面的工作,任谁来给他讲大道理都无法扭转他的想法。

    整天对人点头哈腰、鞍前马后、看人脸色,能否获得尊重完全取决于主人家是否有良好的教养。

    哪怕徐司铭说他是“阿姨的儿子”,而非“保姆的儿子”,在庄雨生看来都要好一点。因为同样拿钱办事,阿姨有给人帮忙之感,保姆就只有伺候人,天然低人一等。

    但庄雨生很清楚这并不是他感到不舒服的根本原因。

    但凡换在场的其他人说他是徐家保姆的儿子,他也不会觉得怎样,只会和往常一样乖巧地帮庄桂兰做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徐司铭被他纳入了花名册,是他比较留意的对象,他矜持了一路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现实告诉他,他的矜持就是矫情。他还自命不凡地觉得他和那些要微信的人不一样,确实不一样,他还得给人提鞋。

    后来,庄雨生时常回想起和徐司铭的初见,意识到他因为这句话对徐司铭产生的莫名的敌意,大概还来源于徐司铭和他是同龄人,巨大的落差加剧了他心里的不平衡。

    庄雨生没有接话,走到卫生间的隔间旁,把西装和皮鞋递给了徐司铭:“拿去。”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少爷。”

    徐司铭看了眼隔间,说:“里面没有挂钩,你再给我拿一下。”

    庄雨生说好。

    趁徐司铭换衣服的空挡,庄雨生掏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搜索关键词,很快找到了他之前刷过好多遍的视频。

    说起来,他之所以觉得徐司铭眼熟,不是在徐家见过他们家的全家福——事实上他很少去那边,能不去就不去。

    是之前网上有个很出圈的视频,一场美职棒比赛,击球手打出了一记漂亮的全垒打,棒球以极高的速度飞向观众席,眼看就要砸到一个小女孩,那一区域的人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时有人伸长胳膊接住了这颗棒球,人们瞬间从惊恐转为欢呼。

    徒手接住棒球的是一个帅气的男生,接球后他甩了甩手腕,可见棒球的冲击力有多大。他把棒球送给了小女孩,小女孩说了句谢谢,看他的眼神满心欢喜,他笑了笑以作回应。

    从慢镜头回放来看,男生的牙齿生得又白又整齐,当他笑起来时,隐约露出的咬合线就像跳跃的心电图一样,给人生命力旺盛的感觉,有着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才能流露出的那种气质。

    视频被疯转自然是因为男生又帅又绅士,当时庄雨生就把他收进了自己的花名册中,代号:咬合线。

    他和评论区其他人一样,好奇这个男生有没有社交账号,结果翻了一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