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分给你一些吗?”庄雨生问。
“他把别墅的使用权留给了我,打发叫花子呢!”沈穆压低声音说。
庄雨生想说,你本来就没有继承权,让你继续住在别墅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说你也没为徐家留个后,要看情分的话,你还没我妈照顾徐老爷子多,凭什么分你遗产?
虽然在心里吐槽很多,但庄雨生没有说出口。纯粹是不想浪费口水,倒不是怕得罪沈穆。
意识到这一点,庄雨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概是出于一种自暴自弃,他已经没心思在沈穆面前伪装自己,又或许是有了徐司铭,沈穆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也没必要再在沈穆身上花功夫。
“小雨。”沈穆突然双手按住庄雨生的肩,直勾勾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阻碍我们了。你搬进别墅来,让你妈也搬出保姆间,在二楼找间卧室。”
庄雨生猜得没错,这几个月沈穆之所以这么老实,没有来骚扰他,并不是忌惮徐司铭,而是对徐家的遗产留有念想,生怕出个意外,自己什么都捞不着。结果徐老子本来也什么都没打算留给他。
“不了,沈老师。”庄雨生语气平平地说,“我最近需要专心写作。”
“那你搬去我的房子。”沈穆又说,“那边环境好,适合写作。”
“不。”庄雨生直接拒绝,“我不去。”
沈穆似乎终于发现今天的庄雨生状态不对,收回双手插进裤兜里,打量起了庄雨生的表情:“你怎么了?小雨。”
“没怎么。”庄雨生淡淡地说,“心情不好。”
他觉得他已经很不客气了,但凡沈穆有点脾气都应该跟他黑脸,但他还是低估了沈穆犯贱的程度,拿他的不客气当闹别扭,一厢情愿地解读道:“你最近是不是写得不顺?李晟驳回你的稿件了吗?我去找他。”
也算是不顺吧,但跟李晟那边没关系,是庄雨生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安排结局。
他分心想到了凌宇,却被沈穆误以为是默认。沈穆呼出一口气,说:“没事,慢慢来。你先写,我去问问李晟什么情况。”
“不用麻烦你,沈老师。”庄雨生说,“这是我自己的书。”
到了这时候,沈穆再怎么也感受了庄雨生的疏离。他很轻地挑了挑眉,想要说些什么,是时电梯提示音突然响起,两人应声看去,只见徐司铭和他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庄雨生一个恍惚,想要上前扑进徐司铭怀里,然而徐司铭看到他和沈穆待在一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招呼也不打就朝病房的方向走去。徐司铭的爸爸倒是对沈穆点了点头,沉默寡言的样子,一身及踝的黑色大衣利落挺括,周身流露出生人勿近的冷峻。
庄雨生知道徐司铭还没有对他爸爸说两人的事,也知道徐司铭的妈妈有一个很重要的庭要开,没有过来,不然他一定会找各种借口推脱,不会在这样的日子跟徐司铭的父母见面。暂且不提这个场合合不合适,他也没有做好准备跟庄桂兰出柜。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很快了,徐老爷子回光返照了一阵,倔强地拉着徐司铭的手让他继承家业,嘱咐他一定要处理好凌宇的爸爸,不要对青山病院的口碑造成影响。
徐司铭背对着病房门,庄雨生看不出他有没有表态。
所有亲戚都围在病床边跟徐老爷子告别,病房里笼罩着浓浓的悲伤氛围。赶过来的庄桂兰也得到了徐老爷子的几句话,感谢她的照顾云云,让她继续留在徐家做工,给她开双倍工资,叮嘱徐司铭不能辞退她,直到她退休。
老人的离去所有人都有准备,但当意味着生命终结的哔声响起时,还是有好几人低声啜泣了起来。徐司铭的爸爸和几个长辈商量起了葬礼的安排,徐司铭趁其他人不注意独自离开了病房,对等在门边的庄雨生说:“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无人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刚一关上,徐司铭便问:“你跟沈穆在说什么?”
庄雨生很心累,换作往日的他多半会直接摔门走人,才不管徐司铭生不生气。但同时他又非常脆弱,急需情感支撑——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庄桂兰,显然徐司铭这个男朋友是更合适的人选,于是他难得没有跟徐司铭耍小性子,解释道:“跟他划清界限。”
徐司铭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他把庄雨生拥入怀中,问:“想我了没。”
“想。”庄雨生靠在徐司铭的肩头,出神地说。
明明徐司铭才离开了三天,他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这三天发生了好多好多事,他好想和徐司铭倾诉,但一想到多米诺骨牌倒下,引发的连锁反应竟是徐司铭的爷爷提前离世,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司铭很快觉察到庄雨生的情绪不太对,和平时比起来似乎过于安静。他略微后仰一些,看着庄雨生问:“怎么我爷爷去世,感觉你比我还伤心?”
病房里最难过的反倒不是徐司铭父子,毕竟徐司铭的爸爸很早就离了家,和老人感情不深,更别提只和老人相处过几个月的徐司铭了。
“我看上去很伤心吗?”庄雨生问。
“对。”徐司铭问,“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把当下的场景放进小说里,让庄雨生以上帝视角来书写剧情,那他很擅长怎么让剧情显得合理。
“你留在中国是为了陪你爷爷度过最后的时光吧。”庄雨生看着徐司铭说,“现在你爷爷走了,你是不是也要回美国了?”
徐司铭挑眉:“你是怕我离开?”
庄雨生点了点头:“嗯。”
他真是太卑劣了,到这种时候都还在说谎。
徐司铭突然笑了起来:“你放心吧,我不走了。”
庄雨生的思维慢了半拍,从自我唾弃中回过神来:“什么?”
“现在家里需要我不是吗?我已经答应爷爷处理好凌宇的爸爸,所以不会再走了。”徐司铭说,“不过之后我还是打算把医院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投资的话,base中国,两头跑也不是不行。”
庄雨生有点愣。
徐司铭见庄雨生一副呆呆的模样,生怕他受宠若惊似的,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语气:“我留下来是因为爷爷的嘱托,不是因为你,你别想太多。”
呵呵,少爷牌嘴硬。
庄雨生突然感觉沉重的心情轻松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深渊中接住了他不停下坠的他。他这几天以来头一回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司铭:“你真的不走了吗?”
“嗯。”徐司铭按住庄雨生的后脑勺,再次把他拥入怀中,“我们好好在一起。”
这个决定是徐司铭刚刚做出的,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了庄雨生。如果家里的企业并没有遭受舆论危机,老人的临终嘱托他会应下,但仍不打算接手,因为他不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业,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家里出了事,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考虑直接留在中国?
好吧。徐司铭承认,以上这些都是借口。
他就是看到庄雨生露出伤心的眼神,心疼得受不了,又回想起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于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以后就常驻中国,反正他爸妈也不会管他,他为什么要离开庄雨生?他又不想。
再说了,爷爷都那么嘱托他了,他怎么好让爷爷失望?
徐司铭不觉得自己恋爱脑,人本来就是善变的,他只是做出了合适的选择。
庄雨生靠着徐司铭,回抱住他的腰,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徐司铭他的状态有多糟糕,想感谢徐司铭的出现及时挽救了他,但最后他只是抿了抿嘴唇,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