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雨生以为凌宇会写一些让他不要自责的话,但完全不是这样。凌宇压根就没觉得他的离开是不好的事,也没想过他会给庄雨生带来不好的影响。他就是单纯认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庄雨生只会为他感到开心。
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你怎么哭了?”凌骁问。
这还用问吗?庄雨生简直无法理解凌骁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他更加感到愤愤不平,为什么他会比凌骁承受更多的痛苦?凌骁才应该是最伤心的那一个不是吗?
他直白又恶毒地说:“你哥死了!”
“我知道。”凌骁反应平平,“他解脱了。”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庄雨生,他朝着凌骁歇斯底里地咆哮:“他是解脱了!可我呢?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吼完,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蹲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汹涌地淌过他的脸颊。
凌骁仍然无动于衷,静静地看着庄雨生发泄,直到庄雨生的哭声逐渐停歇,变成压抑的抽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饿了。”
——这是他今天来找庄雨生的主要原因。因为他把所有钱都拿去买手机了,没钱吃饭。
庄雨生很想让凌骁滚,滚到天边去,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但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这样,哪怕他讨厌凌骁这个小混混,觉得凌骁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就因为凌骁是凌宇的宝贝弟弟,他就没办法对凌骁不闻不顾。
对凌宇做下的承诺暂且不提,庄雨生很清楚为什么凌骁也是凌宇的天使,因为有他在,恶魔就不会碰凌宇,有他在,凌宇就得以喘息,凌骁是凌宇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亮,早在庄雨生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庄雨生还能有什么办法?凌宇都道德绑架他,说他也是天使了,他能不管吗?
他用羽绒服袖子擦干眼泪,抚平折好被他弄皱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里,对凌骁说:“只有牛肉面可以吃。”
然后他站起来,又看着凌骁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哥了。”
凌骁说好。
庄雨生把凌骁带到了面馆,他刚留下的碗已经被收拾,他重新坐到哑叔身边,语气里带着半分无奈和半分自嘲:“我刚收养了一个弟弟。”
哑叔自然没什么反应,庄雨生又用脸指了指哑叔,对坐在对面的凌骁说:“这是哑叔,他是聋哑人。”
凌骁看了看哑叔,不感兴趣的样子。
第一次当哥,庄雨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规划凌骁的人生,但他觉得有必要先了解一下凌骁的生活,便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朋友家。”凌骁吃着牛肉面说。
“你有在打工吗?”庄雨生问,“不会就抢劫吧,你现在满十六了,搞不好要进去的。”
“没有。”凌骁说。
“那你哪儿来的钱生活?”庄雨生才不信凌自强会给凌骁钱花。
“朋友接济,饿不死。”凌骁说着抬眼看了下庄雨生,“现在还有你接济。”
庄雨生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他不想再问了,干脆问凌骁:“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凌骁埋头吃面没说话,就跟饿死鬼似的。庄雨生又说:“我现在是你哥了,你总得了解下我吧。”
凌骁终于吃完了面,喝干了碗里的汤,接着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渍,看向庄雨生问:“我在你那里排第几?”
庄雨生没听懂:“什么排第几?”
“在你身边的人里面,我排在第几位,有多重要。”凌骁说。
庄雨生在心里“哈”了一声,心说真当我是凌宇,把你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是吗?我有男朋友,有亲妈,还有那么多同学,你算老几?
不过这些恶毒的话庄雨生只在心里说一说,凌骁就是个小屁孩儿,他没必要把自己的怨气发泄在凌骁身上。
不过不发泄怨气不代表就得哄着凌骁,庄雨生选择实话实说:“你排在末尾,一点也不重要,哑叔都排在你前面。”
“是吗。”凌骁突然直直地看向哑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空菊
汇报下进度,还有四张多米诺骨牌会倒下,可能得写到20万字才会回现实线
容我慢慢铺垫,我希望呈现的剧情是一环扣一环的
第39章 三万和亿万
庄雨生给了凌骁一千零花钱,从自己小金库里取的。这几个月他炒股赚了几千,又用咸鱼置换了一些东西,全部身家已接近三万,区区一千不在话下。
他加了凌骁微信,觉得那『〆人间失格丶』的微信名太过中二,身为文学系学生,他不允许太宰治被不良少年亵渎,于是把凌骁的备注改成了[饭碗]。
凌骁收了转账,又掏出那个手机递给庄雨生,问:“你真的不要吗?”
庄雨生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滚。”
晚上徐司铭回来得很早,给庄雨生打包了知名酒楼的佛跳墙和东坡肘子。吃饱喝足,庄雨生靠在床头看起了小说,手里捧着的是一本《罪与罚》。其实早前他已经看过一遍,但当时只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行文冗余,大段内心独白枯燥晦涩,看得极为吃力,索性全都跳过。现在心境不同,再看主人公深陷愧疚和自我拉扯的全过程,字字句句都直戳心底。
徐司铭的电脑微信响个不停,敲击键盘的声响也连绵不绝。庄雨生实在难以投入,把书放到一边,来到徐司铭身后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弯腰趴在他的肩头问:“你在干嘛啊?”
徐司铭反手捏了捏庄雨生的脸颊:“跟银行的人讨论资产规划。”
庄雨生看向徐司铭的微信聊天对话框,只见对面是某四大行的分行行长,给徐司铭提了好多资产配置建议,庄雨生连看都看不懂,而徐司铭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地驳回,让对方重新再拿出方案。
“是你爷爷的遗产吗?”庄雨生问。
“嗯。”徐司铭转动椅子,让庄雨生坐到自己怀里,“我爷爷的资产配置比较保守,我想调整一下。”
庄雨生好奇:“你总共继承了多少钱啊?”
“现金只有几百万。”徐司铭说,“还有一些股票基金,股权和不动产之类的。”
“你现在是亿万富翁了吧。”庄雨生说。
“是。”徐司铭啄了下庄雨生的嘴唇,“有没有很想嫁给我?”
想倒是想。庄雨生靠在徐司铭的肩膀上,看着他跟他爸爸汇报徐老的后事已料理妥善,跟他妈妈聊中国的遗产继承和美国的区别,心想他要是也生在这样的家庭就好了。
但假设有两个人生剧本摆在庄雨生面前让他选择,一个是抛下庄桂兰去有钱人家做养子,一个是自己出人头地,带着庄桂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还是觉得后者更有成就感和归属感。
当然,庄雨生“嫁”到徐司铭家也可以让庄桂兰衣食无忧,但说到底,他追求的不是让庄桂兰过得好这么简单,这只是很表面的东西,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庄桂兰始终对他保持愧疚,余生每天都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抛弃庄雨生。
又想到自己事业受阻,庄雨生不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徐司铭挑眉看向怀里的庄雨生,“不想嫁我?”
“不是。”庄雨生瘪了瘪嘴,感慨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追赶上你啊。”
尽管用金钱来衡量一切是很庸俗的行为,但庄雨生觉得他和徐司铭之间的距离就是三万和亿万的差距。
“我说了,你不用工作,我会养你。”徐司铭说,“你最近不是都没怎么写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