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60)

2026-09-20

    不是没怎么写,是完全没写。

    庄雨生突然生出一股强大的斗志,不想再困于已经无法挽回的事中,整日整日荒废时间。他坐直了身子,突发奇想地对徐司铭说:“你帮我看一下小说吧,我需要有人给我提建议。”

    其实庄雨生并不指望徐司铭这个文学白痴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他的心里打着另一个算盘,他希望徐司铭看完小说后,能意识到凌宇是他主人公的原型,这样他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免得这些事压在心里积久成疾。

    虽然多米诺骨牌最终波及到了徐司铭的爷爷,但庄雨生观察下来徐司铭对老爷子的感情并不深,因此他相信徐司铭一定不会看着他自责,会给到他最有用的安慰,这样他心里的那道坎,或者说那道疤,就可以彻底痊愈。

    算盘打得很好,计划却胎死腹中。

    “不看。”徐司铭滑动着鼠标,翻看行长重新修改过的ppt,上面是一堆数字,“你知道我看大段中文会头痛。”

    好吧。庄雨生垮着脸靠回徐司铭肩上,动作倒是丝滑又乖巧,心里却不满地嘀咕起来,什么男朋友连自己恋人的作品都不看?光会赚钱有什么用?活儿一般,情绪价值给得也一般,这种男朋友和提款机有什么区别?

    ……算了。提款机也很好。

    庄雨生不得不安慰自己,没有什么事是完美的。他不可能找到各方面都满分的男朋友,至少徐司铭长得帅身材好,还肯给他花钱,已经很不错了。

    上天是公平的,不会把所有优点就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像庄雨生,长得漂亮有才华,那他家庭条件就不好;而徐司铭虽然有优渥的家境和无可挑剔的皮囊,但他的灵魂是多么匮乏!精神世界一片贫瘠!

    这样一想庄雨生心里好受多了。

    晚上庄雨生没有给徐司铭吃棒棒糖,他不乐意,就不吃。徐司铭自然不高兴,说庄雨生得到了他就开始敷衍,庄雨生心说呸,怎么继承了遗产少爷病越来越严重,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说凭什么不给我吃,徐司铭知道庄雨生一直也想被吃,这事是他理亏,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庄雨生也借着这个理由没有自己动,难得让徐司铭卖力了一回。他一边享受一边心想,这不叫得到了你,叫吃定了你,懂吗少爷。

    事后,徐司铭问庄雨生过年什么安排,庄雨生懒洋洋地说:“没安排。”

    往年他和庄桂兰帮主人家做好年夜饭后,都是在保姆间里过除夕,会尽量降低母子俩的存在感。不过今年有些特殊,徐老爷子已经走了,徐家别墅就只剩下徐司铭和沈穆,都算不上一家人的两个人,这个春节肯定会过得别扭。

    “我们去旅游吧。”徐司铭说,“沈穆跟我说他打算把他爸妈接过来过春节,我不想待在家里。”

    庄雨生一听就知道,沈穆这是不满徐老爷子只留了别墅的使用权给他,于是把自家人带过来喧宾夺主,就好像在对老爷子说:你不是让我用别墅吗?那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他之前让庄雨生住进去,还说让庄桂兰搬去二楼,都是出于这微妙的报复心理。而他带去的也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外人,是他自己亲戚,徐司铭自然不好说什么。

    庄雨生不是不想去旅游,但这事也没那么简单:“我跟你去旅游,怎么跟我妈交代?”

    “直接告诉她。”徐司铭说,“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说开以后,她就不用干我们家保姆了。她可以换个身份待在徐家,说出去也比保姆好听许多。”

    庄雨生心头一跳,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莫名听出了“母凭子贵”的意思。就好像小雨妃子受到了徐姓皇帝宠爱,那庶民庄桂兰也可以获封诰命头衔。

    “再说吧。”

    庄雨生拿出一贯的说辞推脱,但这次徐司铭没让他糊弄过去:“什么时候再说?”

    “等我出书。”庄雨生说,“我还得让她知道我读的是文学呢,出柜的事往后放放。”

    “也可以先让她接受出柜,这样你骗她专业都是小事了。”徐司铭说。

    “不要。”庄雨生简单给出两个字回绝,没有说当下在他心里事业是排在恋爱前头的,事业都还没个着落,他不想先让恋爱定型。因为他觉得他还可以拉近一下和徐司铭的距离,这样庶民庄桂兰就不是靠徐姓皇帝册封抬升头衔,而是靠他小雨大王提升段位。

    “那旅游怎么办?”徐司铭问。

    “你想办法咯。”庄雨生趴到徐司铭胸口,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种事不应该老公解决吗?”

    “你……”徐司铭滚了滚喉结,翻身把庄雨生压到身下,“你怎么老是让我拿你没办法?”

    庄雨生弯起眼角,接受徐司铭的亲吻,心说还能是怎么,因为你喜欢我呗。

    这段时间庄雨生去面馆去得勤,主要是面馆是学校附近最便宜的餐馆,他不想请凌骁吃更贵的东西。

    这天中午,徐司铭没在学校,庄雨生又去了面馆。凌骁准时出现,就跟到点打卡似的,两人分别叫了一碗牛肉面,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庄雨生是实在没什么想和凌骁聊的,而凌骁是本来就话少。

    两人吃着吃着,面馆外的马路边突然停下了两辆车,车上下来了好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这些人走进面馆,径直来到正在剥蒜的哑叔面前,问:“毕鹏飞是吗?”

    哑叔抬起了头。

    “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哑叔,庄雨生见状赶忙挡在哑叔身前,莫名其妙地问:“你们谁啊?干什么的?”

    “没你的事。”一个男人推开了庄雨生,凌骁也跟着站了起来。

    庄雨生隐隐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着急地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哑叔是个聋哑人。”

    ——要是被冤枉了都没法替自己辩解的聋哑人。

    “什么聋哑人。”庄雨生面前的男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腰间别着手铐的警察,“他叫毕鹏飞,杀了一家五口的逃犯,已经潜逃了二十年,你也想跟着被一起带走吗?”

    庄雨生骤然怔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什么?”

    “是我。”哑叔,不,这个叫毕鹏飞的人张口说话了,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一瞬间在庄雨生面前变得无比陌生。他任由庄雨生呆在原地,跟着警察往面馆外走去,就好像对这一天的到来已经预演过无数遍,表情无比平静。

    不过走到门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庄雨生说:“你之前说不晓得好久可以彻底放下,我跟你说,一辈子都放不下。”

    说完,他上了警察的车,面馆门口转瞬间便恢复了冷清,好似刚才的一幕就没有发生过。

    事情如旋风般结束,庄雨生还怔在原地,厨房里的伙计也大为震惊,赶忙给老板娘打电话,而面馆里寥寥几个客人都一副“发生了什么”的模样,面面相觑。

    “他会说话。”庄雨生终于回过神来,愣愣地对凌骁说,“他不是聋哑人,我认识了他四年,拿他当树洞四年,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但这不是重点。

    “警察说他是逃犯?”庄雨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认知再一次受到了冲击,“他每天就只会剥蒜,怎么会是逃犯?”

    “他确实是。”凌骁说,“我之前认真看了看他,发现他很眼熟。”

    庄雨生没跟上凌骁的话:“什么眼熟?”

    “我经常去派出所,见过他们的通缉名册。”凌骁说,“他以前是寸头,没有胡子,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庄雨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凌骁:“是你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