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凌自强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收废品,但拿到拆迁款后他没在城里买房,全都拿去让凌宇学琴,结果凌宇发病后,全家断了收入来源,因此他又搬回了村里,但也没有劳作,仅靠着凌宇那点版权费过活。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逐渐稀疏,最终被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所取代。天地之间视野变得开阔,偶尔能看见几处农家院墙,车外是朴素的乡村,车内是豪华的内饰,内外两种世界,反差格外鲜明。
平整的柏油马路慢慢过渡为水泥路,最后收缩成了一条狭窄的石子路。车身一路颠簸,碎石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底盘不时蹭到石块,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响。
导航终于提示抵达终点,再往前汽车便无法通行。庄雨生和凌骁下了车步行前往,而徐司铭本就没打算去凌骁家里,于是在原地等候。他从车上下来想吹吹风,但四周并不是他想象中恬静的乡村,反而破败不堪,了无生气。若是空气好倒也罢,偏偏一下车他就闻到了一股大粪味,于是嫌弃地皱了皱眉,又回到了车上听音乐。
到凌骁家需要步行很长一段距离,这个村子多数人家都已经搬走,路旁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自从庄桂兰带庄雨生离开家乡后,庄雨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农村,他记忆中的农村充满了狗叫声,但这个村子却是死气沉沉。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庄雨生拉住凌骁,对他说:“待会儿你爸要是阻拦,我们就直接报警。”
凌骁说:“好。”
凌骁家的院门没锁,一推便开。院子明显疏于打理,农具随意地丢在墙根,晾衣绳上搭着几件衣服,已经干了却没人收起来。
走进院子,庄雨生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回想起凌自强在青山病院门口闹事的画面,已经预想到要打一场硬仗。但即便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听到正屋里传来咦啊咦啊的声音时,他还是受到了冲击。
凌自强正在跟凌骁的妈妈做那档子事。凌骁妈妈的声音就像被困的小动物一般,一遍一遍地低声呻吟,痛苦又机械。
庄雨生压下心里的不适,看了看身旁的凌骁,只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日常。
屋子里的凌自强很快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提起裤子出来查看,发现是凌骁,问:“你怎么回来了?”
庄雨生站在门边,瞥见屋子里脏乱不堪,茶几上是数不清的酒瓶和堆积如山的烟灰缸,而凌骁的妈妈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乱糟糟的沙发上。
他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凌宇对他说过的一些事——电影院、bp机、电话亭,一股彻骨的悲伤席卷全身,他不忍直视——当然,也不方便直视,对凌骁说:“去帮你妈把裤子穿上。”
凌骁绕过凌自强走进屋内,凌自强莫名其妙地看着庄雨生,拧起眉头问:“你谁啊?”
“我是凌骁朋友。”庄雨生觉得恶心,没有直视凌自强,见凌骁给他妈妈穿好了裤子,他走到了两人身边,这才看向凌自强说,“我跟凌骁打算接他妈妈去市里过年。”
“啥玩意儿?”凌自强哈了一声,觉得好笑,“你是什么东西,你想接走就接走?”
尽管屋子里是一对三的阵势,但两个年轻人和一个妇女到底没什么威慑力,凌自强就像盘踞此地的恶霸一样,丝毫不把凌骁和庄雨生放在眼里。
庄雨生只想尽快离开,对凌骁说:“我们走吧。”
两人扶着目光呆滞的女人往门外走去,凌自强倒也没有阻拦,然而女人刚一迈过门槛,他便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拉了回来,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贱货,又想跑!”
庄雨生心头一震,没想到凌自强动起手来竟是如此肆无忌惮。小时候的记忆猛然涌上心头,以前庄桂兰也是这么挨打的,而那时的庄雨生还小,除了哭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庄雨生已经长大了。和凌骁只是护住他妈妈不同,庄雨生拦在中间,一边让凌骁报警,一边和凌自强撕扯起来:“动不动就打老婆,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我教训我媳妇,跟你屁相干?”凌自强揪住庄雨生的衣领,像拎鸡仔似的让他踮起了脚尖,“我想打谁就打谁,你算哪根葱,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一直积压的恨意彻底爆发,庄雨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胆怯逃避,凌宇所遭受的一切瞬间化作他心中的怒火,在他的双眼疯狂燃烧。他一口唾沫吐到凌自强脸上,扣住凌自强的手腕,手背青筋四起,指尖都攥得泛白,目光发狠地对凌自强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沦落到今天全是你自作自受!你还好意思去找医院要钱,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畜生!”
啪——
凌自强抹掉脸上的唾沫,一巴掌扇到庄雨生脑袋上:“我做了什么?你他妈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雨生被打得倒在沙发扶手上,只感觉耳朵里炸开一阵嗡鸣,更是怒从心头起。他歪歪倒倒地站起来,指着凌自强的鼻子说:“你猥亵凌宇,你竟然对你亲生儿子做这种事,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凌自强神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凶光覆盖:“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
在两人的争吵中,一旁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猥亵是什么意思?”
庄雨生很想骂凌骁真是没用,被打了只知道躲不知道还手——他不知道这是凌骁从小养成的条件反射,出于想让凌骁加入战局的心理,他对凌骁说:“就是强奸!你爸强奸了你哥!”
其实庄雨生并不确切地知道卧室里发生的事,但在当下这个情况下,他自然是说得越严重越好。但没想到他说的也是事实。
凌自强又给了庄雨生一巴掌:“你给老子闭嘴!再嚷嚷老子连你一起强奸!”
眼看着又一巴掌就要落下,庄雨生心里急得不行,心想凌骁难道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强奸男人吗?还愣着干什么?
事实上凌骁知道。
他才刚去网上查过,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
他暂时没动,是因为受到了冲击,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消化。
“啪”的一声,啤酒瓶在凌自强的头上炸裂开来。庄雨生见凌骁终于动手,刚松了一口气,但立马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凌骁把凌自强推到了墙上,一下又一下地用碎掉的酒瓶捅起了他的腹部。
鲜血从洗得泛白的蓝色罩衫上溢了出来,凌自强想要反抗,但似乎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凌骁已经长大,不再是他随手拎起的小男孩。也不知凌骁捅了多少下,庄雨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制止:“凌骁!”
凌骁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把酒瓶扔到一边,手上满是鲜血。凌自强双腿跪地倒了下去,疯癫的女人在一旁拍手叫好。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庄雨生不由得双腿打颤,六神无主地对凌骁说:“我们、我们先带你妈出去。”
女人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呜哇呜哇兴奋地叫着。庄雨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总之和凌骁一左一右地扶着女人走到了门边。
但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凌自强的声音:“你们……给我站住……”
回头看去,只见凌自强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的额头被砸开了一条口子,正不停地往外渗血,腹部以下也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颓势,反倒如恶鬼一般狰狞,猛地朝着三人扑上来,俨然一副索命的架势。
庄雨生的第一反应是快跑,但这两个字还没有喊出口,凌骁已经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迎上了扑过来的凌自强。他一手抓住凌自强的肩膀,另一手将尖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