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71)

2026-09-20

    庄桂兰轻抚着庄雨生的头发:“你长大了,自己做决定吧。”

    庄雨生有点想哭,可惜眼泪是干的,他哭不出来。他还想问庄桂兰你后悔当初把我带上吗?但又觉得感情和事业都得到庄桂兰的理解就已经足够了,他不敢再奢求太多,怕一下子获得太多,命运又要剥夺他同等分量的东西。

    心里压得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轻了一些,庄雨生又往庄桂兰怀里靠了靠,脑袋挨着她的腹部,像幼崽依偎着最安心的巢穴,贪恋这份只能从母亲身上寻得的依靠。

    然而那块大石头只轻了四分之一,庄雨生通过坦白获得了来自庄桂兰的救赎,但他欠下的债还有对沈穆的糊弄,对凌骁的愧疚,以及对徐司铭的欺瞒。

    他需要一一清算,先是沈穆,这条捷径一开始就不该走;接着是凌骁,他总得想办法减轻他的刑期;最后是徐司铭……

    头顶突然响起了庄桂兰的声音:“少爷对你好吗?”

    庄雨生有些出神,说:“好。”

    “那你们好好在一起。”庄桂兰开玩笑地说,“他们家的劳斯莱斯我也能坐。”

    庄雨生轻笑了一声:“那给您弄到主卧去吧。”

    “可别。”庄桂兰说,“我怕徐老爷子找我索命。”

    庄桂兰自顾自地说起了她是不是该搬到楼上去,又怕姑爷不同意,要不要跟姑爷说这事云云,庄雨生安静听着,其实思绪已经飘远,徐司铭确实对他很好,可是精神和肉体都不同频,只给他提供物质上的享受有什么用呢?

    如果清算之后,庄雨生的痛苦可以减轻,有余力跟徐司铭谈一场慢慢磨合的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一想到徐司铭的傲慢与偏见总是给他带来伤害,磨合或许是更漫长的心力交瘁,庄雨生那不停动摇的分手的念头,又会再一次坚定下来。

    空菊

    星期五分手

 

第47章 我很爱你

    从保姆间出来,徐司铭正在餐厅里吃小汤圆,庄雨生很少见他紧张的模样,避着庄桂兰的视线,用目光询问庄雨生结果如何。

    庄雨生叹了一口气,心里是真叹,表面有几分演的成分,徐司铭肉眼可见地更加紧张,对庄桂兰说:“是我追的他。”

    他似乎以为庄桂兰无法接受,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减轻庄桂兰对庄雨生的责备。庄雨生劝说自己少爷并非一无是处,也会有暖心的时候,但心底那个自己好像无动于衷。

    “那少爷你还真是有眼光啊。”庄桂兰尴尬地笑了笑,明显拿不准摆什么姿态,毕竟之前是保姆,现在是岳母,身份转换也需要适应。

    徐司铭略微诧异地看向庄雨生,挑起眉头询问,庄雨生笑了起来,挽住庄桂兰的胳膊说:“我妈对你很满意。”

    庄女士很快适应了新身份,虽然嘴上还是少爷少爷地叫,但和徐司铭聊天随便了许多,问徐司铭以前就喜欢男生还是怎样,徐司铭说不喜欢男生,只喜欢庄雨生。

    三人来到客厅看春晚,庄桂兰坐在侧边的单人位沙发,徐司铭坐在主沙发靠近庄桂兰那一头,两人隔着沙发扶手不停地聊天,庄桂兰说庄雨生多么懂事,从小就让她省心,徐司铭说庄雨生多么体贴,把他照顾得很好。

    庄雨生横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徐司铭的大腿,几乎霸占了一整条沙发。他喜欢这个姿势,亲密又放松,也喜欢庄桂兰和徐司铭抚摸他的头发,会让他有被宠爱的感觉。他一边看着无聊的小品,一边听着两人的聊天,心想要是时间能在此刻停下也很好。

    但时间不会停,庄雨生很清楚当下的安宁只是片刻的喘息,许多问题仍等着他去解决。趁着徐司铭去洗澡,他和庄桂兰说出去透透风,接着来到院子里拨通了沈穆的电话。

    通话提示音不过响了两声沈穆便接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你和徐司铭怎么回事?”

    庄雨生语气平平地回答:“我和他在一起了。”

    “那我呢?”沈穆问。

    “你误会了,沈老师。”庄雨生说,“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似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沈穆再开口时,嗓音压得很沉,夹杂着一丝怒火:“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只把你当老师。”庄雨生说。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庄雨生。”沈穆说,“现在傍上了徐司铭,就把我踢开是吗?”

    庄雨生的反应仍然很平淡:“没这回事。”

    沈穆似乎终于意识到庄雨生的听话和容易拿捏都只是伪装,不得不接受自己栽了跟头的事实,不再压抑怒火,猛然拔高了音量:“你一直在耍我?”

    “怎么能叫耍呢?”庄雨生点到即止地说,“你的文集销量不错。”

    他给沈穆代笔,沈穆给他牵线搭桥,这是公平交易,两个人都不吃亏。非要掰扯的话,从文集的销量和口碑来看,还是沈穆占了便宜。毕竟出版机会只是敲门砖,能不能把握好还要看庄雨生自己,而这本文集的长尾效应可以很显著,能给沈穆带来诸多好处。

    所以庄雨生不觉得自己亏欠了沈穆什么,顶多欠他一个说法。那他现在也给了,沈穆要是聪明人,就会知道这事如果闹得难看,吃亏的是他自己。

    盘算再三,应该并无疏漏,庄雨生相信沈穆会为了体面,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沈穆的反应有点奇怪。

    只听沈穆“哈”了一声,无比阴沉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

    能付出什么?庄雨生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奇怪。

    “你就不怕我搅黄你的出版吗?”沈穆问。

    “随便。”庄雨生不是没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本就想把出书的事放一放,一来他不再打算找徐司铭要钱,那购书费就得自己凑;二来他也不觉得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去跟李晟那边商讨如何处理结局,出书也只有暂且搁置。

    “你会后悔的。”沈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诡谲的平静。

    如果两人是面对面交谈,庄雨生应该能注意到沈穆的异常,从而心生警惕。但电话里的情绪到底有些失真,他没察觉到沈穆的变化,只说:“早就后悔了。”

    后悔为了成名,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庄雨生的不够警惕也不全怪电话,他的心底始终盘踞着一条叫做自暴自弃的毒蛇,缠绕住他挣扎求生的念头。哪怕感知到风暴正在靠近,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逃离,而是想要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最好把他完全吞噬。

    无论如何,尽管有些勉强,甚至可以说急于求成,总之沈穆这边算是清算完了,庄雨生心里的大石头又轻了四分之一。他回到屋子里,徐司铭刚好洗完澡下来,他又躺回了徐司铭的大腿上,心里一片平静。

    晚上庄雨生是和徐司铭在楼上卧室一起睡的,徐司铭让庄桂兰从保姆间里搬出来,庄桂兰说不着急,等他俩出去玩了她慢慢收拾。

    徐司铭订了邻市风景区的云顶酒店,顾名思义,酒店位于山顶,房间里有一整扇硕大的落地窗,可以观日出日落,赏云海星河。

    就是爬山有点折腾。

    庄雨生爬到半山腰就喘得够呛,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徐司铭只好放慢速度跟在庄雨生身旁,略微带着一丝不耐地问你平时完全不运动吗,庄雨生说要啊,和你做*就是我的全部运动。

    徐司铭沉默,在庄雨生面前弯腰蹲下,说上来。庄雨生倒也没客气,顺势一跃跳上了徐司铭的背,享受起了少爷的人力坐骑服务。少爷很给力,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把庄雨生背上了山顶。事实证明这股劲儿并非凭空而来,刚一抵达酒店房间,庄雨生就被逼着做了一场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