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两人累得精疲力尽,泡在落地窗前的浴缸里欣赏日落的风景。徐司铭后背靠着浴缸壁,庄雨生安然躺在他怀里,水面热气氤氲,暖融融的水轻轻晃荡,不时漫过两人的肩膀。
窗外是一点点下沉的夕阳,万丈霞光铺满云海,屋子里一片静谧,只能听到电子壁炉模拟的噼啪声,衬得这个冬日的黄昏格外安宁悠长。
徐司铭微微低头,见庄雨生看得出神,问:“你在想什么?”
庄雨生没反应。
徐司铭又叫了一声:“小雨。”
庄雨生回过神来:“嗯?”
“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徐司铭轻轻拨动热水浇在庄雨生的肩上。
庄雨生没有否认。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表现,吃得享受,坐得卖力,应是有让少爷非常满意,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作出忧心状,靠在徐司铭的颈窝说:“我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件事。”
“哪件?”徐司铭问了一句,立马反应过来,“凌骁吗?”
庄雨生说嗯。
徐司铭略微坐直了些,看着怀里的庄雨生问:“需要给你叫胡医生吗?”
“不。”庄雨生摇了摇头,“没用的。”
徐司铭显然能理解庄雨生受到的冲击,毕竟杀人场景对谁来说都是噩梦。只可惜他并没有领会到庄雨生的意思,安慰道:“时间久了应该会好一些。”
“好不了。”庄雨生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我还是觉得那件事是我造成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凌骁……”说到一半,徐司铭停了下来,也知道不是指责庄雨生的时候,很轻地叹了口气,问,“那怎么办?”
庄雨生安静了片刻,没等到徐司铭主动提出解决办法,只能转身搂住徐司铭的脖子,可怜巴巴地眨着双眼,软声央求道:“你能帮凌骁请律师吗?”
凌骁不是没有免费的法律援助,但庄雨生上网查了,这种援助只是帮嫌疑人走完整个审判流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而想要请徐司铭给庄雨生请的那种大律师,一个阶段都不止五万。
徐司铭果不其然地皱起了眉,眼神冷了几分,好似在责备庄雨生为什么要在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提这么煞风景的事。
但庄雨生只有在这种时候提才行,不然徐司铭更不可能答应。他静静地看着徐司铭,脸上是满心的期许,或许徐司铭会看出一丝卑微的乞求,但其实并没有。庄雨生的确很希望徐司铭答应,只不过他想帮凌骁只是表层原因,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是,答应吧,徐司铭,你要是不答应,你就对我没用了。你要是答应,我们还可以多相处一段时间。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天边的落日缓缓没入山脊,霞光一点点淡了下去。最后徐司铭还是妥协了,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拿庄雨生没辙似的说:“好。”
但是他又立马补充道:“等这件事结束,你跟我回美国。”
这个要求让庄雨生有些意外:“啊?”
“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徐司铭说,“对你没好处。”
庄雨生反应过来,原来在两人对视时,不止他别有所想,徐司铭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多半猜到了一些,但还是问:“为什么?”
“你留在这里永远也断不了根。”徐司铭目光冷静地说,“跟我去美国,你不会再接触到凌骁这样的人,我们可以拥有全新的开始。我会负责赚钱养家,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在那边你可以认识更有涵养的人,而不是……”
庄雨生没听徐司铭后面在说什么,但大抵也能归纳出中心思想,那就是他要把庄雨生带到上流社会去,给予他“重生”。
断根吗?庄雨生觉得还真讽刺,他长久以来追寻的无非是那一份归属感,结果他最亲密的男朋友要想斩断的也是他的归属感。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楚和无尽的怅然,神色无异地问徐司铭:“你不是答应你爷爷留在中国吗?”
“我可以把继承的遗产交出去,成立信托也好,怎么样都好,还是你更重要。”徐司铭放轻了声音,目光沉静地看着庄雨生,“我愿意为你做这一切。”
庄雨生并没有被感动到。
不过他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不是真想去美国,是累了,不想拉扯了,于是他配合着徐司铭往下说,担忧地问:“我要是去美国不适应怎么办?”
“不会的,有我在。”徐司铭说,“我会为你创造最好的条件。”
其实庄雨生应该感到感动的,徐司铭的出发点是为他好,就算这些话说出来反而刺痛了他,他也应该考虑到徐司铭没有恶意,不要产生过于负面的想法。不然这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庄雨生自己都厌恶自己。
但他又很难劝说心底那个自己,痛苦形成了坚硬的外壳,不会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出发点而瓦解。
见庄雨生一直不表态,徐司铭反倒成了满心期许的那个,带着微不可察的卑微对庄雨生说:“你应该感觉得到吧,我很爱你。”
庄雨生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僵硬。他在心里说,我喜欢你,徐司铭,但我不爱你。我好像……只爱我自己。
“好。”庄雨生靠回徐司铭怀里,安分地蜷在他的胸膛,乖乖应道,“等事情结束,我跟你回美国。”
空菊
少爷第一章那死出是有原因的,他怨念非常非常深
第48章 三年
这个新年徐司铭很忙,每天都在研究美国签证要求,从商务旅游到投资移民,各项条款都烂熟于心。他一边研究,一边还不忘抱怨那届美国总统,跟中国打贸易战不说,还把签证审查变严格,他下次投票一定不选这个黄毛老头云云。
最后徐司铭给庄雨生规划了一条先短期往返,最后移民过去的道路,也没问庄雨生想不想要美国国籍,倒是庄雨生问他庄桂兰怎么办时,他又研究了半天,发现以庄桂兰的情况连短期签证都不好申请,只能试试,不行的话就等庄雨生移民后再把庄桂兰接过去。
新年一过,徐司铭便着手签证申请事宜,庄雨生和庄桂兰都去办了护照,按照旅行社的清单提供了许多材料。庄桂兰态度很积极,时常和庄雨生念叨她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去美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面签没过,去美国的计划只得延后。
至于庄雨生,徐司铭把他的资料弄得非常完美,旅行社也说没问题,但在面对签证官问他喜不喜欢美国时,他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不喜欢,结果喜获拒签,不,惨遭拒签,他也没敢跟徐司铭说自己回答了什么。
过了两月重新申请,这一次很顺利,庄雨生按照徐司铭所说,给签证官说自己过去是见男友,老美对这一群体向来宽容,或者说,不敢得罪,于是庄雨生的护照上多了一张崭新的签证贴纸。
这期间庄桂兰从保姆间搬了出来,鉴于这栋别墅只有徐司铭那间屋子没住过去世的人,她也没什么忌讳,搬进了一楼徐老爷子最后那段时间住的客卧,重新布置了一番,每天都喜滋滋的,发了好多朋友圈。
沈穆没有反对。听庄桂兰说,她去征求沈穆意见时,沈穆好像已经知道庄雨生和徐司铭的关系,也没多说什么,只问庄桂兰知不知道庄雨生在写书,又问了下两人未来的安排,庄桂兰都如实告知。
沈穆还是没有切断和徐家的联系,一会儿出席徐家亲戚的寿宴,一会儿参加徐家医院的公益活动,就好像对徐家有什么执念似的。依庄雨生所想,他大概是除夕夜受了徐司铭刺激,心有不甘,所以想要把徐家的人脉都揽过来。
不过这对庄雨生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沈穆不来烦他,他就可以当沈穆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