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耳其遇到梁书仪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mrm消失也好,徐司铭回国也好,这些都只是催化剂。真正让庄雨生的精神问题又有复发倾向的,是他之前的那本书无法出版,他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朱莉听庄雨生说沈穆抄袭,应是有去打听这件事,让事情传到了沈穆耳朵里。他给庄雨生打来电话,说近几年他的重心虽然不在写作上,但也不要当他在业内说不上话,他想对付庄雨生还是很容易的。
起初庄雨生对沈穆的话没什么实感,直到前不久他得知沈穆即将二婚,新夫人是诗远集团老总的千金宋诗远,去年刚和前夫打完财产官司,是个爱恨分明的主。
庄雨生尽量不去想这件事,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但他很快收到了沈穆发来的婚宴请柬,告诉他出版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参加,让他也来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能结交一些人脉。
庄雨生立马意识到婚宴的本质是沈穆在秀他的实力,警告庄雨生不要自不量力地跟他作对。原本不太能感知到的压力猛然袭向庄雨生,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是无法和沈穆抗衡,他不可避免地陷入绝望,觉得凌宇献祭了生命让他创作的这本书,可能永远也无法出版了。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直接杀了沈穆。”庄雨生一脸平静地叙述,“在交流会上见到他后,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我手上有一把刀……
“小雨。”胡医生皱起眉头,赶忙严肃地打断,“你知道你上一次有这种想法造成了什么后果。”
那是庄雨生最不愿意回忆的事,尽管具体细节他已经遗忘,但他也知道后果惨烈,于是“嗯”了一声,说:“放心吧胡医生,我知道什么事不能做。”
胡医生叹了一口气,眉头并未舒展:“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庄雨生说:“我也不想。”
胡医生又说:“你需要有人陪伴。”
庄雨生很轻地笑了笑,觉得这简直是奢望。他当然也希望有人陪伴他,但很清楚指望不上任何人,难得反驳胡医生的建议:“我不需要。”
“书的事先放一放吧。”胡医生无奈地说,“我听院长说徐家少爷回国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庄雨生把他和徐司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医生,说了很久,带上了他自己的解读。最后他问:“我现在是不是不要和他接触比较好?”
胡医生安静地听完,中途数次觉得庄雨生的想法有点偏激,但也没有打断,直到这时才指出:“你不是说mrm很喜欢你的书吗?”
“为了骗我打造的人设。”庄雨生说。
“你说你们还聊过其他严肃文学。”胡医生说。
“都在骗我。”庄雨生笃定地说,“他可以去网上搜读后感。”
胡医生意识到庄雨生深陷自己的逻辑无法自拔,很难听进去他的话。他放弃了劝慰,说:“书和徐司铭你都放一放,我建议你入院调整一段时间。”
庄雨生能分辨什么对他好,什么对他不好。他认可胡医生的建议,他最好把事业和感情都放下,回到青山病院安心待一阵子。但他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万一沈穆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呢?
因此庄雨生拒绝了胡医生的提议,每天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在某个晴朗的日子,按照请柬上的时间,来到了沈穆举办婚宴的酒店。
按理说,二婚不应该大肆操办,时间选在中午,仪式样样不落,就跟头婚一样。放到普通人身上免不了惹来闲话,但婚礼的主角是出版集团千金和知名作家,好像无论两人怎么办都很合理,还凸显出一股真爱的意味。
庄雨生来得早,在签到处看到了正在接待宾客的沈穆。他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算起来,沈穆也有四十多了,虽然保养得当,但新郎的身份只会让人觉得违和。
沈穆一见到庄雨生便主动迎上前,热络地圈住他的肩膀往里带:“我们网络大作家也来了。”
说完,他凑到庄雨生耳旁,调侃道:“你可别给我包四千四百四十四的礼金,我夫人发现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二婚还给什么礼金。”庄雨生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沈穆手里,“里面有二百,是饭钱。”
“呵。”沈穆笑了一声,倒也没生气,“我们小雨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又爱又恨。”
庄雨生挣开沈穆,没有签到,径直去了宴会厅。他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暗中观察起了有哪些人会来沈穆的婚宴,然后他越看越心凉。
诗远本身就是业内头部出版公司,不说沈穆,看在诗远千金的份上,来的客人就不会少。各大出版公司的负责人在庄雨生的意料之中,没想到就连很少公开露面的泰斗级文坛前辈也会来捧场。除此之外,还有作协领导、渠道发行商、主流纸媒总编……
庄雨生猛然意识到,他想出版凌宇那本书,就得和整个出版行业作对。
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席卷了庄雨生,他看着不认识的两个人做起了自我介绍,看着同桌的人们聊起了和婚礼主角的渊源,这一切编织成了一张叫做沈穆人脉的大网,把庄雨生死死缚在地上动弹不得。
尽管并没有人对庄雨生做什么,他却莫名感到了孤立和排挤。
他想回青山病院躲起来了。
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没关系呀,小雨,你还年轻。以前那么困难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点事算什么?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庄雨生转过头去,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空位上的人,有一瞬间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说,妈,你终于出来了。
“我不该出来的。”庄桂兰一脸难过地说,“你好不容易都好些了。”
庄雨生还想说些什么,不料有人坐到了他另一边的空位上,问:“你妈呢?在后面帮忙吗?”
和庄桂兰失真又缥缈的声音比起来,这个声音的穿透力强了许多,直直地钻入庄雨生的脑海,驱散了他的幻象。
庄桂兰忽地消失了,座位变得空空如也。
庄雨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尽管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但看到庄桂兰消失,他还是产生了一瞬间抓狂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出意外看到了徐司铭。
今天徐司铭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正式中带着点休闲。他坐下后便拉松了领带,举手投足间带着久经商界的从容。他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淡淡扫过厅内往来的宾客,俊朗的眉眼间浮着一层疏离,好像这些热闹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得不承认,徐司铭的出现把庄雨生从沈穆的大网中拉了出来。但庄雨生实在难以忍受徐司铭动不动就刺痛他一下,于是他看着徐司铭,目光沉静地问:“你想见她吗?我带你去。”
第60章 权威书粉
徐司铭不觉得见庄桂兰需要专程去见,哪怕就在酒店里。在他的认知中,庄桂兰是他和庄雨生分手后,无条件站在庄雨生那边,可以七年不回他消息的人。专门去见一面,只会让双方尴尬。
他问了一句她在哪儿,庄雨生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适时仪式开始,司仪声音很吵,他便没再多问。
不过徐司铭很快注意到庄雨生情绪不对。其他人都是眼含笑意和祝福观看婚礼仪式,庄雨生却冷眼看着台上的沈穆,像要把他千刀万剐。
徐司铭想到了什么,压下心里的酸苦,为了不让别人听到,他靠向庄雨生问:“你对沈穆的感情就那么深吗?”
庄雨生看了徐司铭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眼刀好像飞过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