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旭盯着自己的掌心,瘫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贺焚野也慢慢睁开眼,呆楞地望着天花板,很久才动了一下。
......
清晨,郑文旭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厨房里的身影上,将那人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色调。
贺焚野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醒了?我煮了点小米粥,养胃的。”
郑文旭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贺焚野想起自己昨晚的荒唐画面,垂下眼:“昨晚我是不是——”
“喝的什么粥?”郑文旭主动岔开了话题,在他对面坐下。
贺焚野转身去拿碗,慢半拍地答:“哦,小米粥。”
“嗯。”郑文旭低头划着手机,应了一声。
贺焚野转身去拿碗,盛粥的时候手还有点不稳。
他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郑文旭,见他神态松弛,仿佛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贺焚野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但他不敢细想,只得老老实实把粥碗端到郑文旭面前,等待下一个指令。
“傻站着干什么?”郑文旭依然没抬眼,“不饿?”
“哦哦……饿。”贺焚野立刻转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动作快得像怕下一秒主人就要反悔一样。
他坐下来,低头喝粥,喝得极慢。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贺焚野一边喝粥,一边又忍不住偷看郑文旭。
看他垂着眼睛,睫毛沾上阳光,暖绒绒的,看他握着汤匙的手指,修长有力,看他挺直的腰背,饱满的嘴唇,再到耳尖……
等等……
耳尖怎么好像比刚才红了一些。
贺焚野握着汤匙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郑文旭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
不是不看,而像是,不敢看。
贺焚野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想起昨晚梦里的那个吻,郑文旭被他亲得满脸通红也没有推开。
也许……
昨晚的吻不是梦?
“怀疑”的火种一旦种下,瞬间就撩了原。
“昨晚……”贺焚野试探着开口,“我没耍酒疯吧?”
“咳——咳——”郑文旭突然被粥呛到,偏过头咳嗽起来。
贺焚野立刻抽了纸巾,贴到了他的唇边,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像是做了千百回一样。
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碰上了郑文旭的下唇。
两个人同时抬眼,目光撞在一起。
贺焚野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慌乱很短,短到像错觉,可贺焚野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抱歉。”贺焚野收回手,努力压住心底那丝几乎要窜上来的兴奋。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像从前那样把人逼到墙角。
得慢慢来。
郑文旭重新扯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角,耳根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没事。”
“电影准备得怎么样了?”贺焚野顺势转了话题,“昨晚饭局上听着好像不是很顺利。有没有旭日能帮上忙的?”
“排片的事还在谈,希望能赶上春节档吧。”郑文旭语气恢复如常,“问题不大。昨晚的事……谢谢你。”
“没什么。”
“说真的,”郑文旭抬眼看他,“这两年,你成熟了不少。”
贺焚野温和一笑:“人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总要成长。”
“对了,下午要是没什么事情,要不要来旭日坐坐?”贺焚野试图延长两人相处的时间。
郑文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不行,一会儿得去公司开会。”
今天不行?
那就是说改天可以。
“那明天?”
“明天再看看。”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贺焚野眼底的光亮了一瞬,继续加码:“我们顺路,一会儿介不介意稍我一程?”
郑文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槽:“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助理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
“文哥,”助理拉开后座车门,“去公司吗?”
“先送贺总去旭日吧。”郑文旭侧身让贺焚野先上车。
“好。”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沿着东三环缓缓前行。
初冬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车厢里烘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贺焚野坐得不远不近,透过暗色的玻璃落在郑文旭握着手机的手指上,而后又挪到恢复正常的耳尖……
可方才的那点红像是某种秘而不宣的讯号,让贺焚野心脏持续发热。
郑文旭忙着打电话,确认剪辑进度,挂了电话他又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全程没有分给贺焚野半个眼神。
但贺焚野并不觉得失落。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儿下车前该怎么自然地约一顿晚饭。
如果郑文旭答应,他可以顺势聊一聊电影宣发的事,旭日旗下的艺人媒体资源不少,到时候安排一场行业内部点映,再请几个有分量的影评人写几篇推文……
这些都是正经事,郑文旭应该不会拒绝。
正想着,余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正以飞快的速度从后方逼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辆车变道切入他们所在的车道,引擎声骤然拔高——
“小心!”
贺焚野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地作出反应。
他猛地侧身扑过去,按住郑文旭的肩膀往下压,紧接着——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从车尾炸开。
第76章 心愿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辆瞬间失控。
车身打着旋冲向隔离带,紧接着又是一下,后面一辆避让不及的SUV追尾了他们,两股力量叠加,整辆车被掀得侧翻起来。
郑文旭只觉得天旋地转,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疼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身体就被贺焚野更用力地压了下去。
他的脸贴在座椅皮面上,能感觉到贺焚野的胸膛死死抵着他的后背,两条手臂把他固定在座椅和安全带之间。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耳鸣声。
郑文旭却什么也听不清了,他感觉到好像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嘈杂的鸣笛声和人声越来越远......
再睁眼时,郑文旭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林深意和周彦齐,以及李贤。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深意连忙问道。
郑文旭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张了张嘴,费力吐出一个名字:“贺……贺焚野呢?”
林深意没说话。
郑文旭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左肩的伤处,他死死盯着林深意:“他怎么了?”
“他还在手术室......”
郑文旭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要往门口走。
“你慢一点。”林深意紧跟其后,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术室门口,红灯还亮着。
郑文旭看向林深意:“他在里面多久了?”
林深意喘了口气:“从你醒来到现在,有三小时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便向两侧滑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人,语速飞快:“谁是贺焚野家属?”
“我是。”郑文旭立刻迎上去,“我是。”
“病人头部受到重创,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他的眼部被玻璃碎片扎得很深,需要立即动手术。但手术有一定的风险,这是知情同意书,需要家属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