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却是林深意发来的几条祛疤机构的推荐,还附了一句“我帮你约,你直接带人去就行”。
除此之外,再无新消息。
那一整晚,郑文旭把手机放在枕边,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弹窗。
可直到天蒙蒙亮,对话框始终空白一片。
第二天他强打精神去公司开了两个会,又和李贤确认了首映后的宣发节奏。
一整天下来,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贺焚野依旧没有回复。
起初那点心疼和担忧又逐渐被烦闷取代。
傍晚时分,林深意的电话打了进来。
“出来喝酒吧,老地方。”
郑文旭到的时候,林深意已经坐在包厢里。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郑文旭接过酒,抿了一口,才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林深意听完,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骂人或者阴阳怪气地调侃。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猜他不肯见你,恐怕不只是因为脸上留了疤。”
“那还有什么?”
林深意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他:“他或许觉得韩泽一伙人是冲着他去的,而你是被他连累了。”
郑文旭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你想啊,”林深意继续说,“你假死那两年他找不到你,心里一直吊着口气。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你也在慢慢松口了,紧接着就是泼油漆、小石头被黑、然后直接升级成醉驾蓄意撞车。每一次都是冲着你来的,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啊。”
“你的意思是他觉得远离我,才是对我好?”
“是这个意思。”林深意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从心理学角度看,他现在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负性事件内归因’,他认为自己是所有坏事的根源。创伤后的幸存者常常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污名化,他会觉得,是你生命中所有不幸的源头。所以,无论是为了避免连累你,还是出于压倒性的愧疚感,他都会选择主动疏离。”
郑文旭盯着手中的酒杯,脑子里不由地想到了“灾星”两个字。
是啊,他从小就被身边人视为灾星,所以又怎么会仅仅因为一道疤就离开他?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爱你胜过爱他自己,”林深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所以这一次,我且站他一回。”
郑文旭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那我应该怎么做?现在打他电话关机,发了信息说不定也看不见。深意,我是真的很想见到他——”
“要我说,他一定是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跟着你,保护着你。他根本放心不下你。你信不信,你但凡现在一出事,他立刻会出现。”
“不行,”郑文旭摇头,“我不想再让他因为我担惊受怕了。”
“那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行。”林深意放下酒杯,凑近他,“你也不用受伤。”
“什么办法?”
“后天周彦齐办生日邮轮派对,你跟我一块儿去。”
“你不怕他吃醋?”
“他敢?”林深意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你凭什么觉得贺焚野也会去?”
林深意没答话,直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一把拽过郑文旭拍了张合照。随后拿过郑文旭的手机,替他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除了刚拍的合影,还多加了一张邮轮派对的邀请函,配文写着:该出去透透气了。
设置好“仅贺焚野可见”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这样就能行?”
林深意扬起嘴角,笑得胸有成竹:“我出马,哪次失过手?”
郑文旭跟着林深意踏上邮轮的刹那,便被扑面而来的喧嚣裹了进去。
入口处立着一面巨大的面具墙,各式面具琳琅满目。
周彦齐的规矩简单明了:每人挑一副面具,盛装登船,全程不得摘下。
“这小子倒是挺会玩啊。”林深意随手取下一副紫色鸢尾花面具,往脸上一戴,配上他那身深色西装,顿时多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郑文旭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一朵火焰蝴蝶上——橙红的蝶翼由浅至深渐变,边缘点缀着细碎金粉,像一只刚从烈焰中挣脱的精灵。
他拿起来扣在脸上,面具沿着颧骨妥帖地贴合,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深意见状,由衷地夸了句“好看。”两人便一起踏上甲板。
甲板上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面具遮住面孔,黑豹、白鸽、孔雀、骷髅、天使、恶魔……灯光扫过之处,真假难辨。
也正是因为这层遮掩,每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平日的壳,笑声比往常张扬了几分,身体也贴得更近了些。
郑文旭靠在吧台边,压低声音问林深意:“你确定他会来吗?”
林深意端着一杯马天尼:“不确定,但如果他没来——”他碰了碰郑文旭的酒杯,“你就当好好放松一下。反正有了面具,谁也不认识谁,是吧?”
话音刚落,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便从身后环过来,稳稳扣住了林深意的腰。
林深意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股力道带离了吧台。
郑文旭瞥见那张黑色狼王面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林深意一走,周围的喧嚣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郑文旭放下酒杯,转身走到船舷边,双手搭上栏杆,望向远处的大海。
就在这时,音乐声骤然响起,紧接着“砰、砰——“几束烟花划破夜空,照亮了整艘邮轮。
郑文旭望着星星点点的火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年的海上生日,贺焚野也是这样为他放了一场烟火。
他正出神,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老师,生日快乐。”
郑文旭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狐面具。
面具下的男人眉眼含笑,微微欠身,朝他伸出手:“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原来不是......
银狐男见他没反应,又往前递了递手,姿态绅士而耐心。
郑文旭张了张嘴,正打算婉拒,可就在烟火再次炸亮天际的那一霎,余光捕捉到了银狐男身后的一道身影。
不,确切地说,是一只眼睛。
那人站在人群尽头,戴着海盗黑玫瑰的半张面具。
一半脸映着烟火的光芒,另一半隐没在暗影里。
没有面具遮挡的眼睛,深邃、炽热,穿过层层人群与摇曳的灯光,直直地望向他。
郑文旭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拨开人群追过去,可银狐男恰好直起身,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郑文旭再望过去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哈喽?”银狐男朝他招了招手,郑文旭停顿片刻后,伸出手,搭上了对方的掌心。
银狐男将他轻轻一带,滑入了舞池中央。
慵懒的爵士乐,缠绵低回,像情人贴在耳边的呢喃。
船上的灯光暗了下来,银狐男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他拉近。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郑文旭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挣开。
只是目光始终越过银狐男的肩头,在人群中一遍遍搜寻着海盗玫瑰的踪迹。
银狐男似乎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不满地收紧手臂,与此同时,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下滑,眼看就要贴上他的臀部。
郑文旭本能地抬手,正要一把推开对方,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不知从哪个方向踉跄着撞了过来,满满一杯红酒不偏不倚地泼在银狐男的西装上。
银狐男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