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的文前辈——郑文旭。
门口的动静不小,包厢里有人扬声问了句:“怎么了?没事吧?”
郑文旭循声抬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贺焚野的脸上。
四目相对。
或许只有半秒,或许更短。
像掠过一片空气,平静地移开了。
不回自己信息也就罢了。
现在,倒是连人都被直接彻底无视了。
那点因为被撞而起的不爽更深了。
贺焚野带着点烦躁推开隔壁的包厢门,里面已是另一番天地。
男男女女,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只有几个正摇骰子吆喝的,是他出国前常混在一起的发小,模样虽有变化,但那股劲儿还在。
“哟,我们小贺总来了!”
沈煜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半长黑发,在人群里颇为扎眼,此刻正歪在沙发里,一只手揽着个漂亮男孩,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他挥舞。
音乐声被调小了些,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汇聚过来。
沈煜起身揽住贺焚野的肩膀,将他带到屋子中央,举起手里的酒杯,朗声道:“哥儿几个,瞅瞅这是谁?咱们小贺总,今儿个正式归队了,来,举杯,欢迎我们贺总回国!”
“欢迎贺总!”
“欢迎回来!”
“必须走一个!”
贺焚野随手拎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煜一拍他后背,把他往沙发那边推:“来来来,救场如救火,赶紧过来替我。”
贺焚野被他拉到巨大的环形沙发边,那里围着七八个人,中间宽敞的茶几上,一个用酒杯搭建足有七八层的“金字塔”,旁边散落着骰盅和扑克牌。
这是他们以前常玩的“金字塔”游戏,规则简单粗暴:轮流掷骰子,掷出特定的点数就可以从塔底拿一杯酒喝掉,并把空杯放在塔顶,谁在取杯或放杯时导致整个金字塔倒塌,谁就得接受惩罚,通常是清掉塔里剩余的所有酒。
“就等你呢,”另一个发小刘炎笑嘻嘻地把骰盅塞到贺焚野手里,“煜哥手臭,再不来人接盘,这塔非得塌他手里不可。”
贺焚野掂了掂骰盅,没坐,就倚在沙发靠背上。
周围玩闹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打量和好奇。
他垂眼,手腕随意一抖,三颗骰子在骰盅里清脆滚动。
啪。盅口扣在茶几上。
他也没卖关子,直接揭开。
六、六、六。
“卧槽,开门红啊小贺总!”旁边人立刻起哄。
贺焚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稳定地捏住金字塔最底层边缘一杯满着的酒,轻巧地抽出。
酒杯被拿走的瞬间,高耸的塔身肉眼可见地晃动了一下,引得周围一阵吸气声。
但他速度极快,另一只手已经将喝空的酒杯稳稳地放在了颤巍巍的塔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
“牛啊!”刘炎吹了声口哨。
游戏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贺焚野手气稳得惊人,几乎把把都能掷出需要的点数。
他取杯、饮酒、放杯,动作利落精准,那岌岌可危的金字塔在他手下,竟然又颤颤巍巍地加高了两层。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喝彩声不断。
又一轮,骰子转动,停下。
手机震动,贺焚野一手拿着手机查看,一手随意的触碰金字塔。
哗啦啦——
精心搭建的玻璃高塔,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块积木,轰然倒塌,晶莹的酒杯互相撞击,滚落,残酒泼洒,狼藉一片。
“啊——!”几个穿裙子的女生惊呼着跳开。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塌了!”
“贺总你……你这手!”
“罚酒啊,剩下的全归你了!”
贺焚野回完老妈的信息,说道:“行啊,我喝。”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处茶几上特意为输家准备的二十一杯酒前面。
刚拿酒杯准备喝下,不知是谁切换了歌曲,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上,MV开始播放。
前奏响起,画面亮起,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还是郑文旭。
不过是二十岁的郑文旭。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比现在短些,柔软地搭在额前。
镜头追逐着他在夏日校园的林荫道上奔跑、回眸,笑容干净,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少年气,却又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生涩而纯粹的性感。
贺焚野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向屏幕。
二十岁。
而那时的自己多大?
十一岁。
母亲忙于生意,嫌他太过顽劣,干脆把他打包,塞给了当时正在休长假,据说脾气好有耐心的邻居文家,美其名曰“让他管管你”。
两个月。
燥热、无聊、充满了各种“规矩”的两个月。
那时的郑文旭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比家里长辈稍微顺眼点,但也同样无趣的大人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觉得他性感的?
贺焚野也记不清了,等他意识到自己那点龌蹉心思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里。
“小贺总,喝不下去的话也别太勉强自己。要不……咱们玩点更有意思的?”刘炎突然提议。
贺焚野没接话,甚至没看他。
刘炎也不在意,凑近了些,提高音量:“敢不敢打个赌?赌一百天之内,拿下这位——”他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的人,“郑影帝,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兴奋和起哄的嘘声与口哨。
沈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人拉住。
贺焚野终于动了。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空杯,转过头,看向刘炎:“如果我赢了呢?”
“别说你赢了,贺焚野,只要你敢应下这个赌,桌上剩下的这些,我全包了,一滴不剩!”
“然后呢?”
“然后我刘炎,包括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沈煜,以后听你差遣,怎么样?”
“当然如果你输了,以后到哪都得喊我一声哥。”
这刘炎也是出了名的爱玩,没事找事。
贺焚野没立刻回答。
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又喝了一口,手机里,那条信息还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
他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抬眼:“好啊。”
刘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行啊,说好了,就100天。”
贺焚野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拿着手机,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一个一直悄悄打量他的女孩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女生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很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
贺焚野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
屏幕上出现他和女生挨得很近的脸。
“看手机,笑。”他没什么语气地命令。
女生笑得更甜,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贺焚野快速按下拍摄键。
“你叫什么?”
“CC。”
“中文名。”
“敏敏。”
贺焚野问完,就将照片发给了老妈:[明天带敏敏回家见你。]
刚发不到片刻,回复弹了出来:[没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分手就别回家。]
贺焚野笑了一下。
满意地截了图,给那个一直没有回复自己信息的人发了过去:[文大哥,妈妈又把我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去。]
[我只有你了。]
夜里一点零三分,瑰丽套房的大床上,贺焚野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被药效折磨得浑身泛红的人。
从胸口,到颈项,再到耳根与双颊,最后漫上眼尾——
郑文旭双眼半阖,蒙着雾气,身上的衣服早已凌乱不堪,一双长腿不住地曲起又伸直,结实修长的线条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