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林深意冷冷地接话。
“跑了?为啥跑?他把你甩了?”
“你真和他在一起了?”林深意脸色一沉。
郑文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想多说一句话。
林深意上前一步,揪住周彦齐的衣领往外拽:“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干什么这么大劲?”周彦齐夸张地跳开。
林深意懒得搭理他,抬脚就走。
周彦齐看了看闭眼的郑文旭,也跟着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北京的某私人会所的包厢内,沈煜推门进来,看到贺焚野端着杯酒坐在沙发深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哟,这是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怎么搞得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贺焚野抬眼看他,没接茬,举杯示意了一下。
沈煜落座:“事情都办妥了?”
“嗯。王毅那边,多谢你收集的资料了。”
沈煜轻抿一口红酒,带着点讨债的意味:“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你?”
“没想好,等着吧。”沈煜笑得像只狐狸。
“行,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欠你一个人情。”
沈煜喝了口酒,话锋一转:“对了,刘炎被你打了,不会善罢甘休,你做好准备。”
贺焚野盯着红酒杯:“他活该,敢玩阴的。还有王毅,送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了,不过煜哥,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过了?”
沈煜笑:“后悔了?游戏是你先开始的,我提醒过你,不过结果也并非坏事,至少达到目的了。”
沈煜见他这副模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事,要是哥爱上谁,坑蒙拐骗也要把他弄到手,只要弄到手了,管他过程怎么样,你说对不对?”
贺焚野心想也对,虽然过程是惊险了一些,但至少结果跟预期的一致,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接下来怎么说?”
贺焚野跟他碰杯,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文旭出院后,先是从私家侦探那里得知调查线索中断,然后又细致了解了王毅涉嫌赌博嫖娼被刑拘的事情,网上说是得罪了沈氏集团的沈公子,被人卖了黑料。
郑文旭知道贺家和沈家关系密切,沈家出面,那多半出自贺焚野之手了。
郑文旭想给贺焚野发信息询问威胁者细节,偏偏又因为那晚的经历,迟迟没有动作。
回安缦休养了几天,手机里的那个威胁者好像也随着王毅的落网再也没有出现过,郑文旭想或许霄云1号那晚洗手间里碰见的人保不住就是王毅的人。
威胁者消失就是最好的说明了。
可他又总觉得王毅的事情解决的过于顺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
算了,不徒增烦恼了,下周就要进组拍戏了。
该忙起来了。
但郑文旭不想找麻烦,烦恼却会自己找上门。
他本就不爱刷朋友圈,但是最近却总能被动刷到贺焚野的消息。
不是在深夜的酒吧卡座,搂着曾和他合作过的某位女演员,眼神空洞地晃着酒杯。
就是在私人聚会的角落,和某位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男明星凑在一起,喝得烂醉如泥。
贺焚野自己倒是一条动态都没发。
但郑文旭偏偏就能从有交集之人的朋友圈里刷到这些。
郑文旭不止一次拿起手机,想敲下劝慰的话。
可次次又撤回来。
他怕,怕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会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一个不可挽回的境遇。
好不容易挨到进组前一天,郑文旭躺在床上,默念着新剧的台词准备入睡。
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
来电显示,正是消失整整两周的贺焚野。
第26章 拉扯
郑文旭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喂?”
“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声音,“请问您是贺焚野的叔叔吗?”
叔叔?
“怎么回事?”
“他喝多了,说想叔叔,”女孩解释道,“我看他手机里备注的号码是您,就打了。”
郑文旭刚想开口询问位置,就听见电话那头贺焚野醉醺醺地说:“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挂了!”
“可是你在发烧,还是让你叔叔来吧,这样很危险的……”
“我没有叔叔,挂掉!”贺焚野再次说道。
“可是——”
“贺焚野!”郑文旭对着话筒低喝一声。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哽咽声:“对不起,我没脸见你,我不该打扰你的……”
郑文旭正欲开口。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
郑文旭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回拨,却发现对方关机了。
他有些愠怒地把手机丢到一旁,揉着眉心,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蹦出叔叔两个字。
那还是很久之前,大概是贺焚野七八岁的时候。
郑文旭刚搬到贺家隔壁,出来取行李时,在院外的围栏处发现了没穿鞋子的小孩。
他把小孩带回家,给小孩擦了擦脚上的泥土,又找了双拖鞋让他换上。
小孩红着盯着他,别扭地挤出一句:“谢谢叔叔”
他摸着对方的头纠正:“叫哥哥。”
小孩躲开,依旧固执:“叔叔。”
郑文旭:“哥哥。”
后来小孩跟自己熟了,经常被丢到自己家,干脆就乱叫起来,他也由着他去了。
郑文旭盯着手机想:其实,不管叫叔叔,还是叫哥哥抑或是老师,既然是毫无血缘关系,那人是死是活,自然同他没多少干系。
他强迫自己入睡,可不知是不是窗外的海浪声太吵,还是屋里的空气太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又打开手机胡乱刷着悬疑剧,却半个字都没进脑子里。
如此折腾了一夜,再醒来,已是上午十点,郑文旭抬头看向窗外,普吉岛阳光明媚,但他却觉得异常地烦闷刺眼。
这种烦闷持续到收拾行李,洗漱包拉链刚拉上一半,他忽然顿住,低头一看,竟鬼使神差地将几双还没来得及配对的袜子,一股脑塞进了装剃须刀和药瓶的隔层里。
这种打乱秩序的错位感让他烦闷感加重,却又懒得再重新拿出来整理,任由它们胡乱挤在一起。
电话接通时,贺焚野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时,郑文旭在忍。
如此沉默了几分钟,见贺焚野病恹恹地瘫在枕头里,一直不说话,郑文旭就不想忍了。
“折腾自己有意思吗?”
依旧沉默。
“说话啊?”
过了好几秒,贺焚野才回道:“没意思。”
“你还知道没意思?”郑文旭将袜子从洗漱包里抽了出来,“每天喝得烂醉,发烧了还在外面鬼混,现在居然还敢挂我电话了?不是说要打要骂随我便的吗?”
郑文旭将袜子丢到床上,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对面愣是没吭一声。
“不说话?不没话就拉黑了。”郑文旭说完就把视频挂了。
正准备拉黑贺焚野时,贺焚野又发起了视频申请。
郑文旭挂断。
贺焚野继续。
挂断。
又继续。
如此折腾了数十回,郑文旭才掐灭烟头,接了起来。
“文叔叔。”
“别叫我叔叔。”
“文大哥。”
“也别叫我文大哥。”
“文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很多事情。”
郑文旭索性学他,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