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两人又僵持了几秒。
郑文旭重新拾起床上的袜子，将他们认真分类慢慢卷起来。
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火气方才褪去了些：“贺焚野，永远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获取关注，你是个成年人了，我以为你会懂的。”
贺焚野慢慢抬起眼：“我只是很自责……很迷茫。”
郑文旭的手停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怕你尴尬，更怕自己会......”说到这里贺焚野停住了。
如果贺焚野说喜欢，说想念，甚至说爱，郑文旭相信自己绝对能毫不犹豫地掐断视频。
可他偏偏说“自责”说“迷茫”。 其实郑文旭心里也知道那晚怪不得贺焚野，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生气的原因，到底是气贺焚野作践自己？还是气他逃跑呢？
他不敢深究，也害怕深究。
贺焚野抬手揉了揉眼睛，看上去像是要哭：“你放心，过阵子就好了。”
“不许哭。”郑文旭最烦眼泪，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严重。
贺焚野听话的止住了情绪，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知道了。”
“贺焚野，过了今天，要是再让我刷到你在外面鬼混的视频，以后我们就别见了……”
“我会振作起来的。”
郑文旭不想再去看他，将目光投到了窗外的三角梅上。
“老师，你是不是要进组了？”
“嗯。”
“那你好好拍戏，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乱。”
“嗯。”
“那再见。”说了再见，却没有挂断电话。
郑文旭在等，贺焚野在拖，一直到房门被敲响，助理Alen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文哥，好了吗？该出发去机场了。”
郑文旭这才主动掐断了视频。
忙碌或许是最好的解药。
《深蓝》剧组的高强度日程让郑文旭迅速找回了节奏，一门心思地扎进角色里。
他很少再去主动刷朋友圈，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贺焚野自那日通话之后，真的振作起来。
他不再买醉，不再自怨自艾。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自律的生活。
在健身房苦练，在篮球场挥汗如雨，偶尔还会在朋友圈分享自己海外公司融资的好消息。
这些，郑文旭都没有再去关注。
就像他知道，那个失控的夜晚，迟早要在自己这里翻篇一样。
这天收工早，郑文旭正往房车走，同组的男二江骁喊住了他：“文哥，晚上有空不？”
郑文旭抬起头。
江骁这张脸在镜头前很扛打，五官立体，帅的很抢眼，虽然平时话不多，但业务能力倒是没话说。
郑文旭对他印象不错。
“怎么了？”
“想请你喝一杯。”
“请我喝酒？”郑文旭有点懵，两人虽然搭档，但私下还没到这一步。
“私人邀请，”江骁挺直接，“想请教你点事儿。”
郑文旭瞅了眼时间，最近拍戏进度确实紧绷，喝点酒缓缓也不错。
“行。”
江骁带他来到曼谷一家会员制空中酒廊。
郑文旭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脚下是百米高空，对面是整座曼谷的璀璨灯光。
酒上来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谁也没先开口。
等一杯酒下肚，江骁才叹口气：“文哥，我有点迷茫。”
郑文旭握杯的手一紧，最近听不得“迷茫”二字。
但还是礼貌问了一句：“怎么了？”
江骁把剩余的酒干了，苦笑道：“我和梁导睡了。”
梁导正是《深蓝》的导演，进组之前，虽早听到两人传闻，但郑文旭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娱乐圈里鱼龙混杂，真真假假，更何况是两个男人的捕风捉影。他一个不爱八卦的人自然懒得深究。
只是现在，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捅出来，还是让郑文旭不免愣了一下。
但他为人沉稳，面上倒没显出惊愕。
只是好奇问了一句：“你不是直男吗？”
“是，所以我才迷茫。”
“为什么找我聊？”
“我们认识虽不久，但总觉得你很靠谱。太近的人我没法开口，太陌生的我又怕惹麻烦。所以……”
江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放心。”郑文旭点头。
“我迷茫是因为梁导在躲着我，是我先主动跟他表白的，但这一切都要怪他对我太好，什么都依着我，护着我，就连这次演这个角色，都是他为我争取的，你说，一个gay，他不喜欢我，他干嘛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么好？就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吗？可是明明这之前，他都是讨厌我的，他甚至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我的。”
“那你们是怎么睡的？”
“喝多了，他主动亲了我，我才......”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要不喜欢我，干嘛亲我，他要喜欢我，又干嘛躲着我，不理会我的表白呢？”
郑文旭心想，这天底下还真是什么巧合的事情都有，连感情都能巧合到一起。
明明他是来喝酒解愁的，现在倒好，愁上加愁了。
见郑文旭沉默不语，江骁似乎也没太在意，又自顾自地喝酒。
郑文旭见他这样，犹豫了一下，问道：“真有被掰弯这一说吗？取向不是天生的吗？”
江骁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放下酒杯，笑道：“文哥，我倒觉得喜欢很简单，无所谓年龄，性别和身份吧。”
郑文旭正要去拿酒杯，听到这句话，手猛地一顿。
几滴威士忌溅了出来，落在他手背。
原本应是冰凉的酒液，此刻却像滚烫的油星，让他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江骁疑惑。
“没有，那你不妨直接问问他？”郑文旭试图转移话题。
“我怕。”江骁摇头，“我既怕他喜欢我，又怕他推开我，因为愧疚才躲着我。”
郑文旭再次陷入沉默，默默喝了口酒。
“算了算了，还是喝酒吧。”江骁举过酒杯碰了碰他的。
“抱歉，我不是情感导师，或许给不了你太专业的意见。只能说，跟随心走，顺其自然吧。”郑文旭笑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事的文哥，今晚我说出来，已经轻松多了。”
江骁说完又叫了不少酒，两人各怀心思，接下来倒是挺有默契地喝了个痛快。
酒劲儿上头，江骁凑近了些，整个人都要歪到郑文旭肩上：“文哥，还没问你呢……你有喜欢的人没？”
郑文旭晕乎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脸，又快速甩了甩头：“没吧。”
“没吧？”江骁挑眉，“到底是有还是没啊？”
郑文旭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太晚了......我们回吧。”
江骁也没再追问，刚站起来，结果酒精上头加上动作太急，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进郑文旭怀里。
郑文旭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揽住了江骁的腰。
郑文旭抬眼。
看到梁砚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这位向来严厉的导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目光落到江骁身上的那一刻，眼神明显软了下来。
“我来吧。”梁砚洲声音低沉。
郑文旭默默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梁砚洲几乎是半抱着把浑身酒气的江骁捞起来，朝郑文旭点了点头：“文哥，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郑文旭来不及问梁导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的，就见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回到酒店，郑文旭本想倒头就睡，可江骁那句话却像着了魔似的，在他耳边绕个不停：“喜欢很简单，无关年龄、性别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