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错把洗发水当沐浴露涂满全身时,那种烦闷的感觉又回来了。
郑文旭愣了一下,没去纠正,就着这一身滑腻的泡沫,搓洗着头发和身体。
出来时,电视上恰好播着当地的一部狗血泰剧。
镜头里,妆容精致的女主角正红着眼眶质问男主角:“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没情趣了?”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给她发信息?”
“我给谁发信息是我的自由,更何况我又没发什么。”
“现在是没发什么,不代表以后不发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还是你怎么了?”
“你简直无理取闹。”
“啪。”
郑文旭猛地关掉电视,躺回床上,随手拿起一本睡前读物随意地翻着。
可翻着翻着,里面的字就都变成了。
老了,没情趣了......
他三十二岁,贺焚野二十三。
九岁的差距,曾是他用来拒绝贺焚野的理由,如今倒成了困住自己的魔咒。
书好像是看不进去了,最后他只能烦躁地关掉灯,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连带着去到剧组也有些精神恍惚,恍惚到好像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又听到了贺焚野的声音。
门没关严,郑文旭往里看了看,果真消失一周的贺焚野,他正翘着个二郎腿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屏幕那头是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语速飞快地讲着什么。
贺焚野切换着流利的英文。
“Chloe那边还在惦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大概是会议结束,金发男用裹脚的中文调侃。
贺焚野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道:“惦记我的多了,也不差她一个,等着吧。”
郑文旭站在门外,原本要推门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贺焚野游刃有余的样子,最终转身走了。
下午收工时,贺焚野主动上了他的房车。
车门一关,他便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腰,下巴自然抵在他肩上,声音带着久违的黏糊:“老师,这些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郑文旭不知怎么,脑子里又闪过昨天电视里的台词,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又涌了上来,轻轻推开了贺焚野的手:“别闹。”
若是以前,贺焚野肯定要缠上来,变着法子磨他。
可这次,贺焚野竟快速松了手。
恰逢此时郑文旭电话响了,他坐到沙发上开始讲电话。
贺焚野也不吵不闹,在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忙。
两人就这样各忙各的回到酒店,贺焚野想跟着他进房间,郑文旭又找了个理由回绝了。
接下来的几天,贺焚野依旧会出现,但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黏糊。
郑文旭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
直到这天,剧组一位老戏骨杀青,生活制片老刘张罗着晚上去喝酒唱歌。
郑文旭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加上之前的一些事情,想拒绝,但又怕这么早回去,又要胡思乱想,索性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
郑文旭坐在喧闹的包厢里,听着周围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洋酒辛辣,啤酒涨肚,他一杯接一杯地灌,最后真的喝多了。
晃晃悠悠地去到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些许。
他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一个笑,脸依旧是英俊的,但眼角似乎多了一道鱼尾纹。
是不年轻了,再过几年都要四十了。
“文哥,怎么在这躲清闲呢?大家都等着回敬你呢。”老刘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我马上过去。”郑文旭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头笑。
从卫生间出来,他往吸烟台上一靠。刚把打火机按亮,借着那点火光,就看见昏暗的走廊尽头站着个眼熟的修长身影,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衣着亮丽的女孩。
郑文旭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干脆熄了火定睛一看,确实是贺焚野,而他身边站着的好像是苏晓。
郑文旭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也没走近,就这么隔着段距离,在两人有说有笑间默默抽完了一根烟。
最后他把烟头摁灭,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手腕猛地一紧。
黑暗里,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响起:“老师,你去哪儿?”
第34章 心软
苏晓看到郑文旭,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文哥。”
然后推开包厢门率先进去了,郑文旭也想跟着进去。
却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拽,天旋地转间,就被拖进了对面空置的包厢里。
门很快被反锁。
贺焚野将他抵在门板上:“老师,你不正常。”
郑文旭偏过头:“有么?”
“有。”
“先放开我。”
“生气了?”贺焚野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
郑文旭挣了挣,没挣脱,索性不动了。
贺焚野看着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前几天赶上公司忙,没注意感冒发烧了,加上咖啡又吃坏东西,吐得厉害,我要照顾它,就没顾上老师。”
郑文旭一愣,推开他:“你生病了?”
“嗯。”贺焚野应着,“不过,已经好了。”
“那咖啡呢?”
“它是急性肠胃炎,我请医生上门看过了,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贺焚野说完,又把他搂进怀里,“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郑文旭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陌生女孩.....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贺焚野突然反应过来,松开他:“还是说……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郑文旭反驳。
“没有吗?那你刚刚都不和我打招呼。”
“我没看见。”这还是郑文旭第一次撒谎。
“是不是因为苏演员?我刚在拒绝她的表白。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很喜欢的人。”贺焚野十分认真地盯着他说。
郑文旭忽然有些不敢看贺焚野的眼睛。这几日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就这样被对方几句解释轻轻戳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心慌,只想赶紧躲开。
“嗯,知道了。没什么事情,我回——唔——”
但贺焚野却用热烈坚定的吻堵住了他的退意。
“老师,我真开心……”贺焚野气息灼热,将他抵在门上,笑声在唇齿间震动。
郑文旭起初还在推拒,可力道却越来越软,直到身体背叛了意志,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才惊觉回神,将人推开。
“这里不安全。”
贺焚野拇指蹭过他的唇角:“那我们逃走吧。”
“别胡闹。”郑文旭整理被扯乱的领带,准备开门出去。
但贺焚野却牵起他的手腕,拉开门,不管对面包厢里还在狂欢的众人,拽着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酒局。
“贺焚野,快停下。”郑文旭被夜风吹的清醒了几分,甩开了他的手。
“梁导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就这样走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老师——”贺焚野喊着他,“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郑文旭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领带又歪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不是冲动,你是根本不考虑后果。就像你生病了其实完全可以告诉我的,而不是选择瞒着我让我担心,让我胡思乱想,我们是情侣,说好要坦诚相待的不是吗?”郑文旭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烦闷。
“我再也不会了,下次有什么事情我都跟你第一时间汇报好不好?”贺焚野走过来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来递给他。
郑文旭移开目光,看到不远处曼谷河畔的霓虹倒影,晚风拂过,燥热稍稍退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