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了几秒，终究是败下阵来接过帽子，然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向梁导编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
贺焚野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凑近：“这样还不行吗？还是你觉得，我只会给你添乱？”
“我没这个意思。”郑文旭收起手机，戴上帽子，语气缓和了些，“走吧，去河边走走。”
两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贺焚野没敢造次再去牵他的手，而是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外侧，以免喝了酒的郑文旭被人撞到。
“老师，其实生病那几天不联系你，一半原因是我有些后悔之前的不知轻重，不懂你拍戏辛苦还要闹你，让你身体吃不消。还有一半是我怕你会厌倦......”
“怕我会厌倦？”郑文旭抬眼看他。
“是，我怕自己只能给你提供肤浅的快乐，久了之后，你会觉得烦我。”
“所以你就消失一周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我是再忍好不好？”
“忍什么？”
贺焚野凑近郑文旭耳边说了句，郑文旭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缓了片刻，郑文旭这才认真说道：“这不是肤浅的快乐，情侣之间，情绪价值也很重要。你帮小龙的时候，记得我爱吃菜的时候，在我拍完夜戏等在门口的时候……这些都让我觉得很安心。相反，你不联系我，才会让我觉得不安。”
“是吗？”
“嗯。”郑文旭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那你呢？会不会觉得我太老？太没趣？时间久了，是不是也会嫌弃——”
“当然不会。”贺焚野立刻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当然不会。”
“是吗？”郑文旭也学着他的语气。
“是，人一定要年轻又有趣才值得被爱吗？更何况老师你一点也不老。比起那个戴着完美面具成熟稳重的你，我更喜欢现在这个，会吃醋，会失态，会因为我而不安，胡思乱想，甚至冒出些坏心思的你。”
“当然，至于没情趣……”贺焚野坏笑着凑近他：“老师，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床上——”
郑文旭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立刻转身：“又说胡话，我什么时候有坏心思了。”
贺焚野跟在他身后笑：“我的意思是你随时可以有。”
郑文旭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快走几步拉开距离。
短暂交心之后，郑文旭觉得连晚风都柔和了几分。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小龙的“正宗中餐”。
贺焚野已经教小龙改掉了那个错别字。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隔着窗户能看到小龙正和父亲围坐在小桌前吃饭，店里没什么客人，安静又温馨。
小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贺焚野，立刻扒着窗户挥手：“小野哥，小文哥，吃饭了吗？”
贺焚野下意识看了眼郑文旭。
“没吃晚饭？”郑文旭笑。
“嗯。”
“走吧，进去吃点。”
两人推门进去，小龙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小龙父亲连忙放下碗筷站起身，用泰语热情地说道：“随便点，随便吃！”
郑文旭的目光掠过父子俩桌上那几碟朴素却冒着热气的家常菜，虽看着极有食欲，但想着两人怕是才刚要吃晚饭，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忙活。
转头对贺焚野说：“要不别让人家麻烦了？”
小龙却听懂了，连忙回：“不麻烦不麻烦的。”
贺焚野却转向郑文旭提议：“干脆凑桌一起吃点？行吗？”
郑文旭：“可以吗？”
贺焚野把意思传达给小龙父亲，小龙父亲一听，连忙热情招呼：“当然可以，欢迎啊！坐！快坐！我再去炒两个菜！”说完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小龙手脚麻利地跑去拿了干净碗筷，不仅用热水仔仔细细烫了一遍，还特意多抽了几张纸巾，把两人面前的桌面又来回擦了好几遍。
郑文旭笑着宽慰：“没事，你也快坐吧。”
等小龙坐下，贺焚野立刻问他：“最近功课怎么样？”
小龙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泰语。
贺焚野同步翻译给郑文旭听：“他说上了英语补习班，还在自学中文和管理课，前几天考试还拿了个第三名。”
郑文旭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看着小龙由衷地夸了句：“很棒。”
不一会儿，小龙父亲端着两盘刚出锅的菜走来，特意将热腾腾的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
“实在是辛苦了，快坐下吃吧。”郑文旭有些抱歉的说。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方才的拘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人般的松弛。
贺焚野夹起一只虾，顺口考起小龙中文。
他一边听小龙结巴地跟词汇较劲，一边将剥好的虾放进郑文旭碗里。
词汇拓展到宠物上，小龙停下筷子问：“小野哥，咖啡呢？前几天去剧组都没看见。”
“咖啡很好，壮得很。等你下次送饭，就能看见它了。”
小龙一听，笑得连连点头。
贺焚野趁热打铁，筷子尖点了点桌上的空酒杯，开始教新词：“来，这个是'酒'，喝酒。”
“喝酒。”小龙跟着念，视线扫向父亲，飞快地说了一句泰语。
小龙父亲愣了一下，摆手拒绝：“不行，未成年不能喝。”
“再过几天我就十八岁了！”小龙梗着脖子，那股少年人的倔强劲儿瞬间上来了，“成年了就能喝！”
贺焚野有些讶异地看向郑文旭：“我还以为他才十六，太瘦小了。”
小龙父亲看着儿子，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小龙欢呼一声，跑去冰柜拿了啤酒，回来后利落地给所有人倒满。
玻璃杯里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贺焚野举起杯，语气轻快：“那正好，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郑文旭也笑着举杯，用泰语送出祝福：“สุขสันต์วันเกิด。（生日快乐）”
小龙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用力一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眯起了眼。
贺焚野看着小龙，问：“想不想来中国玩？”
“想啊，非常想！”
“那等你考上大学，就来北京。到时候我俩带你去游故宫，爬长城……”
“好啊！我还要吃烤鸭！”
“哟，都知道烤鸭了。”
“我还想去看大熊猫！”
“好，那就这么定了。”贺焚野笑着全答应下来，眼睛却瞟向郑文旭。
郑文旭心知肚明，这家伙分明是自己想去玩，不过也没点破：“到时候他负责请客，我负责买单。”
“耶！”小龙开心得差点跳起来，缠着父亲非要再碰一杯。
小龙父亲无奈地笑笑，举起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客气。”贺焚野摆摆手，语气难得温和。
大概是头一回沾酒，小龙的脸颊很快就红透了，酒精上了头，他抓着父亲的手，用泰语叽里咕噜地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贺焚野一边听，一边给郑文旭翻译。译到那句“想带爸爸环游世界”时，郑文旭看见贺焚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桌下的手悄然探去，轻轻拍了拍贺焚野的腿。
贺焚野随即覆盖上去，紧紧握住了他的。
从小龙店里出来，夜风一吹，酒意上头，贺焚野的脚步明显有些发飘。
郑文旭拽着他往前走，店铺因为靠着唐人街，沿路都是些热闹的夜市小摊。
两人东拐西拐，停在了一个卖毛绒玩具的地摊前。
五颜六色的玩偶堆成了小山，贺焚野弯腰抓起一只咖色的小狗，举到眼前端详：“嘿，这个……长得倒是有点像咖啡。”
“想要？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