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日(50)

2026-09-20

  贺焚野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走!”

  “等等,后面还有人——”

  “来不及了!”贺焚野吼道,拽着他就往外跑。

  浓烟越来越密,能见度不足两米。三个人弯着腰,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出口方向摸去。

  “咳咳咳……”郑文旭剧烈咳嗽着。

  “坚持住!”贺焚野安抚他。

  很快,前方透进来一丝光亮。

  “快到了!”贺焚野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轰隆!”

  靠近门口附近的几个道具桶被瞬间点燃,火焰“呼”地一下蹿起来,将出口彻底封死。

  贺焚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火海,瞳孔骤然放大。

  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着,翻滚着,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个夜晚——

  同样是熊熊大火,同样是浓烟滚滚,同样是绝望的呼喊声。

  “爸爸!爸爸!”

  八岁的贺焚野跪在火灾现场外,看着消防员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从那以后,贺焚野就不敢靠近火。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他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

  而现在,火真的烧到他面前,他才应激般的发现身体僵住了,完全动不了了。

  “愣着干嘛,快走啊!”郑文旭拽了他一把。

  没有反应。

  郑文旭急了,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贺焚野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涣散,但下一秒,二楼上方一个燃烧的道具桶正沿着倾斜的楼板,直直地朝着郑文旭的方向滚落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贺焚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郑文旭狠狠推开了。

  “嘭!”

  滚烫的铁桶擦过他的背,又砸到一旁。

  贺焚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背部的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他能闻到自己的皮肤被烧焦的气味。

  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也没说。

  “贺焚野!”郑文旭慌了,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贺焚野后背的烧伤,眼眶瞬间红了。

  很快,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水枪喷射的声音。

  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用水枪压制住火势,迅速开辟出一条通道。

  “快!把人带出去!”

  几个消防员架起贺焚野和郑文旭,快步往外撤离。

  冲出工厂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郑文旭大口喘息着,他回头看去,贺焚野已经被抬上担架,背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贺焚野!”郑文旭冲过去,“你撑着点!”

  贺焚野努力睁开眼,看着他:“我没事......咖啡呢?”

  “什么?”郑文旭愣住了。

  “咖啡……找到了吗?”

  郑文旭这才想起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只不省心的小狗。

  他扭头看向四周,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声。

  “汪……”

  咖啡从一辆消防车的底下钻出来,浑身的毛都被熏黑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找到了,它没事。”他握紧贺焚野的手,“你也不许有事,听到没有?”

 

 

第36章 灾星

  贺焚野在医院醒来后,下意识偏过头,发现身侧的病床空空荡荡,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头猛地一沉,他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寻找,但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又趴了回去。

  这时走廊里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小贺还没醒吗?”听着好像是苏晓的声音。

  “没呢,看着倒是没啥大碍,养一阵子就好了。”老刘叹了口气。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老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唏嘘:“不过,你们听说没?常来咱们组送饭那小孩儿……前几天也出事了,就在这座医院抢救来着。”

  “啊?”苏晓惊呼,“这么突然?”

  旁边有个男演员插嘴道:“听说了,人好像已经没了,你们说这事儿怎么也赶在杀青日……是不是得找梁导合计合计,组织大家去庙里拜拜,驱驱晦气?”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刘猛地打断了他,语气严厉,“那孩子是意外,小声点,别影响小贺休息。郑老师,您来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很快门被轻轻推开,郑文旭拎着一桶热粥走进来。

  看到贺焚野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他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刚醒,别乱动。”

  贺焚野却顾不上自己,目光急切地在他在身上来回扫视:“你没事吧?”

  “我没事。”郑文旭低头去掀粥盖。

  “刚老刘谁没了?是小龙吗?”

  郑文旭的手猛地顿住,垂着头,没有出声。

  “真的是小龙?”贺焚野拔高了音量,露出震惊的表情。

  “嗯。”过了很久,郑文旭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

  郑文旭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是意外……我也是到了医院才知道的。也同样震惊。先吃点东西再说,好吗?”

  贺焚野偏头躲开:“他在哪儿?我要去看他!”

  郑文旭收回手,叹了口气,重新盖好粥桶:“我陪你一起去吧。”

  护士进来查看,确认贺焚野可以走动后,郑文旭便扶着他前往医院的太平间。

  走廊尽头,冷气森森。

  不远处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小龙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旧背包,仿佛那是他仅剩的全部世界。

  贺焚野心口猛地一窒,踉跄地走过去:“小龙他--”

  小龙父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动了动,认出了他们。

  可他张着嘴,只有眼泪汹涌而出,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郑文旭一把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逼问。

  过了许久,男人才喘过一口气,双手搓着膝盖,哑着嗓子说:“都怪我这腿……当年受伤干不了重活,店里生意又不好,这孩子……他一直瞒着我在外头兼职高楼清洁玻璃,那几天连着下雨,工期耽误了,昨天好不容易放晴,他急着要钱,就求着主管给他多排班……谁知道……绳子扣就松了呢……”

  “这孩子啊……”

  话音未落,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贺焚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龙父亲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循环。

  他急着要钱,就求着主管给他多排班......

  急着要钱难道是.......

  贺焚野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郑文旭站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立刻用力按住他的手臂。

  贺焚野没说话。

  郑文旭看着他这幅伤心的模样,心中一痛,低声劝道:“先去看看小龙吧。这里交给我。”

  郑文旭安抚完小龙的父亲,准备进去看一眼小龙,推开太平间的门,却看见贺焚野呆呆地站在小龙的尸体旁,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

  “没事吧?”郑文旭有些担心走过去。

  贺焚野没说话。

  “哎,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郑文旭盯着床上的比同龄人小一圈的身体,心里堵得慌。那个刚吹完十八岁生日蜡烛,吵着要喝酒,要带父亲去环游世界的男孩,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所以他能理解贺焚野此时的伤心和难过,陪着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直到梁导电话打了过来,郑文旭才默默走到门外接听。

  郑文旭一边应着电话,一边虚掩着门,透过缝隙盯着贺焚野。

  不知过了多久,贺焚野终于动了动,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郑文旭正要挂断电话,那道身影就推开门朝他压了过来。

  贺焚野用尽了全身力气,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