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还在听吗?”
“梁导,我没问题,听您的安排。”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郑文旭抬起手,想轻拍贺焚野的后背安抚,又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过了很久贺焚野声音才缓缓响起:“老师……你说我是不是灾星。”
“胡说什么?”郑文旭将他拉到一边。
“如果不是我收养咖啡,害片场起火,差点让你......如果不是我对小龙说什么礼尚往来,他也不会急着要钱,如果.......”贺焚野的声音越说越颤抖。
郑文旭看到他这幅模样,突然就想起了那年还是孩子的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问:“.如果不是我任性,我爸就不会……”
还有他母亲,那句脱口而出的:“你就是个灾星,谁碰到你谁倒霉!”
郑文旭这才恍惚意识到贺焚野刚刚脸色惨白的原因,原来他是在自责。
郑文旭松开手,退后半步,捧着贺焚野的脸:“抬头,看着我。”
贺焚野下意识地回避视线。
“听着,”郑文旭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小龙的事情是意外,我也非常遗憾,但这不是你自责的理由。”
“你母亲当年说的那些话,是一个成年人崩溃时的宣泄,不能当真。”郑文旭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把别人的死亡归咎于你的过错,那是愚昧,是懦弱,是大人逃避痛苦的借口,不是你的罪。”
“可是,我怕……”贺焚野声音艰涩,“怕我在乎的人都会因为我......”
“你记住,你的初衷都是好的,不管是你是收养咖啡,还是送小龙手机,帮他补习,这些都是善意的,狗狗是意外,小龙坠楼也是意外,至于你父亲当年......那更是一场意外,谁也料不到的。”
“是么?“
郑文旭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力量传输给他:“是的,不要把结果算在初衷的头上。如果你见死不救,任由身边的人自生自灭,那才是真的可恨。”
贺焚野看着他:“只要初衷是好的就可以被原谅吗?”
“是。”郑文旭没有丝毫犹豫,“只要初衷是好的,就可以被原谅。更何况,还有我陪着你。”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贺焚野问得小心翼翼。
郑文旭抱着他,肯定道:“我会的,所以灾星的帽子,我帮你扔了。以后不许再捡起来,听见没有?”
贺焚野垂眸看他,又重新埋进郑文旭的颈窝。
“关于小龙的事情我也会陪你一起面对,如果你觉得难受,未来我们一起多帮帮他父亲,尽最大的能力好不好?”
贺焚野用力点头。
“疼吗?”郑文旭手指抚过他背后伤口处,低声问。
贺焚野又摇摇头。
两人在走廊抱了许久,最后郑文旭陪着他安抚好小龙的父亲,才回到病房。
那一晚,贺焚野还是没能入睡。
郑文旭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书,问:“我给你念故事听好不好?"
贺焚野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温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再见,"狐狸说,"我的秘密很简单,只有用心才能看见,本质的东西用眼是看不见的。"
"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人们已经忘了这个道理,但你不该忘。你永远要对你驯服过的东西负责,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然后狐狸放他走了,没有挽留,没有责怪他终将离开......”
贺焚野听着听着恍惚觉得四周的迷雾悄悄散开了,只剩这熟悉的声音,一如许多年前那样,不动声色地落下,接住了他所有的惶然,归还他一片久违的安心与平静。
一颗牙疼
读书这段选自《小王子》含义大抵是:你已为ta花过时间,付过真心,这本身就够了。负责不等于捆绑一辈子,该走的时候,好好告别,不否定曾经。
第37章 回家
贺焚野醒来时,天刚微微亮,背上的伤口还在痛,床边的人却还在睡。
他盯着人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伸手,替他舒展眉心。
郑文旭立刻醒了,嗓音有些哑:“感觉怎么样?”
“你守了一夜?”
“没,中途去旁边眯了一会儿。”
贺焚野收回手:“我好多了,你快去补个觉吧。”
“不用,今天没戏,不累。”
“杀青延后了?”
“嗯。”
“那今天……陪我去送送小龙,好吗?”
尽管知道贺焚野背上还有伤,但郑文旭还是点了点头:“好。”
贺焚野执意出资,替小龙操办了当地最体面的葬礼。
他还替小龙的父亲盘下了那家餐馆,让他不必再为房租发愁。
小龙父亲起初死活不肯接受这份厚礼,但在贺焚野心里,小龙的意外去世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道坎。
郑文旭也帮着劝了许久,小龙父亲才红着眼接受。
小狗咖啡也来了。
自片场意外后,这小家伙似乎一夜长大了,变得格外乖顺。
它像是感应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悄悄跑到小龙父亲的脚边,用脑袋拼命蹭着他的裤腿,仿佛也在尽全力安慰他。
贺焚野注意到小龙父亲慢慢垂下手,轻轻落在它的头顶摸了摸,悲痛的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这温柔让贺焚野情不自禁地又想到了小龙。
“老师,我想把咖啡留给他,你说好不好?”
郑文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舍得?”
“舍不得,”贺焚野目光有些黯淡,“但咖啡其实最开始是小龙想养的,但他没有能力养......还有......”
说了一半他停住了。
郑文旭大抵是懂的,出了片场的意外,贺焚野是在自责,也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养好小狗。
也许把它留给小龙父亲,能算得上另一种形式的寄托和安慰吧。
“那咖啡呢?它舍得你吗?”郑文旭还想劝劝。
“大概也舍不得吧。”刚说完,小狗就跑到了他的身边。
贺焚野蹲下身,摸了摸它,小狗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劲地摇着尾巴蹭他的手。
郑文旭沉默片刻,温声道:“好。那问问小龙父亲愿不愿意收养。如果他愿意,我们就把咖啡留下吧。”
离开墓园的时候,小狗意识到主人要走,往前跑了几步像是要跟过来,但很快又停住了,仰着头看贺焚野,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的,但没叫,就那么盯着他看。
“要乖乖的,知道吗?”贺焚野喊了一声。
“汪汪!”咖啡像是听懂了,叫了两声。
小龙父亲牵着狗绳朝他们挥手,贺焚野最后看了一眼它和小龙,强迫自己跟着郑文旭转过身去。
“真想好了?”
“嗯,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他们的。”
“好,我陪你。”
经过一周的治疗,贺焚野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想错过郑文旭的杀青日,还是坚持出了院。
重返片场时,喧闹依旧。
他远远地看见郑文旭站在废墟中拍摄最后的收尾镜头。
当梁导喊出“杀青”的那一刻,全场欢呼“杀青大吉!”
郑文旭很快被人围住,有人送过来鲜花,有人笑着拥抱他。
“文哥,恭喜杀青。辛苦了。”
“大家也辛苦了。”
“老师,杀青快乐。”贺焚野走到他面前,将提前准备好的向日葵递了过来。
“你怎么提前出院了?不是还有——”郑文旭看到他有些惊讶,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刘的大嗓门打断。
“大家伙注意啦,梁导订了杀青宴,今晚八点,地址发到群里了。务必每个人都要到场哦!”
贺焚野看着郑文旭:“你去吧,和大家好好庆祝,毕竟是杀青宴。”
“那你给我老实回医院躺着,没完全好,不许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