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八百万还不够你玩吗,贺焚野。”郑文旭抽回手,决定把窗户纸捅破。
贺焚野心头一惊,下意识反驳:“什么八百万?”他拿起手机,“是不是刚刚的这个匿名电话?”
郑文旭轻笑一声。
贺焚野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郑文旭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因为陌生人的几句话,你就觉得我在玩你吗?”贺焚野还在试图解释,“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
“我们一起经历什么了?”郑文旭淡淡地打断他。
“我们……”贺焚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来话了。
“需要我帮你说吗?”郑文旭缓缓站起身,垂目看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要把他吞进去。
贺焚野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上来。
他还在赌,赌郑文旭只是怀疑,赌他没有证据:“我承认……我去过霄云1号,也承认打了那个赌。但我后悔了,老师,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郑文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的真心,就是拍那些露骨的照片威胁我?寄那些恶心的东西羞辱我?联合王毅设计绑架下药陷害我么?”
贺焚野猛地抬头:“我没有下药!”
郑文旭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噢?那就是说这之前的所有,你都认了?”
轰——
贺焚野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嘴巴却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我收到了威胁短信,他在威胁我,老师,你看,你不能信——”
“威胁你?威胁你,你愿意花八百万买断?买断什么?”郑文旭再一次拆穿他。
贺焚野脑子终于动了,像是抓住了什么,震惊道:“是你?”
郑文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你威胁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贺焚野沉默了,其实早该想到的,如果不是刘炎这个变数,如果不是怕赌不起那个万一,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场惊喜太过甜蜜,他怎么会不查清楚就着急开价?
“没话说了?”
贺焚野垂下头:“是,我不打算辩解,因为辩解的逻辑是我没做错,我知道,在老师的道德体系里,从拍下第一张照片起,我就错了。”他重新抬起头,“可我没有联合王毅设计绑架,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一句错了,就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郑文旭冷冷地看着他。
“违法犯罪?”贺焚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可置信地看着郑文旭,“你觉得……这是违法犯罪?”
“难道不是吗?”郑文旭反问。
“当然不是。”贺焚野反驳。
“那是什么?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么?”
话音刚落,郑文旭就将手里攥着的东西轻轻砸了过去。
那东西很小,打在脸上却很疼。
贺焚野偏头躲开,看到了滚落在脚边的那颗小小的,白色的衬衫纽扣。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贺焚野的眼底这才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他试图平复情绪,叹了口气承认:“是,那晚是我带你走的,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看你难受,用手帮了你。”
“什么都没做?”郑文旭打断他,“那你转头拍下视频威胁我?贺焚野,试问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的你的事情吧?”
“老师,可七年前也是你先说不喜欢我的。”贺焚野仰视着他,眼眶微红。
郑文旭气笑了:“所以你就伪装私生威胁我?”
“我计算过所有路径,正常追你,概率极低,如果不逼你正视我的欲望,你永远只会把我当作晚辈,当作小孩,所以这是最快最稳的方式,但设计不等于欺骗,老师,我给你的每一份关心都是真的,我只是.....在创造一种让你离不开我的条件。”
贺焚野说到这里,语气诚恳起来:“你演了这么多年戏,应该最懂,一个好的故事,需要合理的动机,足够的冲突,以及一个无法反驳的情感核心,而我的核心一直没有变过。”他试图去握郑文旭的手臂,“那就是我爱你啊。”
郑文旭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一边信誓旦旦地说着在乎,一边面不改色地承认一桩桩罪行。
听着他用“爱”这个字,粉饰所有阴暗的算计。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开贺焚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呕——”
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从里面传出来,伴随着水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焚野僵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郑文旭跪在马桶边,只能徒劳地干呕。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那几口甜腻的蛋糕残渣,酸涩的胃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像是一团火在往上窜。
没多久,身后传来贺焚野沙哑的声音:“老师,我让你觉得恶心了吗?”
郑文旭没说话,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说话啊……我让你觉得恶心了吗?”
“你也承认是演的,贺焚野,你演这些的时候,难道不恶心吗?”
“可你不是说过,只要初衷是好的,就值得被原谅吗?”贺焚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做这些的初衷是因为我——”
“别跟我说爱——”郑文旭冷冷地打断他,“说多了,只会更恶心。”
话音落下,他撑着身子就要往外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双手臂便从身侧环了上来。
“不要恶心我……不要……”贺焚野试图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低哑地认错,“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郑文旭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贺焚野,恕我直言,我有洁癖。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爱,放手吧。”
贺焚野不放,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郑文旭用力一挣,一秒也不愿多待,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贺焚野却突然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一下子跪了下来,双臂死死抱住他的小腿,额头抵在他膝弯处,声音发颤:“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们到此为止吧,别闹得彼此难堪。”
贺焚野呆愣着仰起头,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到此为止?什么叫做到此为止?”
郑文旭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彻骨的寒意:“到此为止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们分手了,结束了。你听懂了吗?”
“不……不要到此为止……”贺焚野跪在地上,这一刻才真正慌了神,“老师,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打我,但不要结束好不好?”
“既然你不走,那我走。”郑文旭用力抽出腿,大步迈向门边。
贺焚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扳过身来,俯身就要去堵他的唇。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房间中炸开。
“贺焚野!别再让我继续恶心了!”
郑文旭这一巴掌用了全力。贺焚野偏着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紧接着,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
妈妈生气地将他推出门外:“别来烦我!”
“早知道就不生你了!”
几个比他高大的男生把他堵在墙角,嬉笑着推搡他:“就是他,害死了他爸!”
“没人要的死变态!”
“喜欢一个男扮女装的戏子!”
“恶心!”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