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焚野走到岛台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台面上：“为什么心情不好？”
郑文旭转过身，没有回答。
贺焚野逼近一步，手从旁侧伸来，绕过他的脖颈，径直探向他衬衫领口那粒缺失纽扣的位置，声音低沉：“你这是被蚊子咬了？”
郑文旭身体瞬间绷紧，很快抬手格开了贺焚野的手臂，同时身体向旁边侧移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不是蚊子。”
贺焚野被推开，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偏了偏头：“哦？那是……男朋友？”
“小孩子不懂，别瞎说。”郑文旭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文老师，文大哥，文叔叔，我23了，都过法定结婚年龄了。”贺焚野盯着他，认真道。
郑文旭轻笑一声：“不管你多大，在我眼里都是小孩。”
贺焚野的舌尖抵了抵上颚，那句“我早就不是小孩了”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郑文旭没给他这个机会。
“好了，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贺焚野目光沉了沉，但还是依言走了出去。
没多久，郑文旭换了身黑色真丝家居服走出来，顺手将那件白衬衫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肉酱意面行么？家里食材不多了，先将就一下。”郑文旭从他身侧经过，朝厨房走去。
贺焚野倚在衣帽间门口，没立刻应声。
他瞥了一眼桶里的白衬衫，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正背对自己系围裙的背影。
眼前很快浮现出昨夜压着此人光洁坚实的后背，将他抵在身下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郑文旭回头看他。
贺焚野迈开长腿走到郑文旭身后，径直贴近。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手臂从身前环过，搂住了他的腰。
下次，下次一定要试试围裙。
郑文旭浑身一僵，昨夜的模糊画面猛地窜进脑海。
就在他下意识挣脱时，却发现贺焚野只是解下了他系到一半的围裙带子：“还是我来吧。”
没理会他的怔愣，贺焚野又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意面。
“看清楚了。”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说完，贺焚野脱掉自己的外套，将围裙套上，再利落地挽起身后的头发，扎了个半扎马尾，挽起袖子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郑文旭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被半圈住的姿势，手心留下一点细微的麻。
很快，他甩甩头，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未免有些惊弓之鸟了。
恢复冷静后，他坐在岛台的高脚凳上点燃了一根烟，一边吐着烟雾，一边细细打量眼前的贺焚野。
七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少年脱胎换骨。
眼前的人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利落，但褪去了少年稚气，呈现出近乎锋利的英俊。
那件紧身黑色高领毛衣，衬出他宽阔的肩背，动作间，手臂和胸口的肌肉隐约可见，是长期锻炼才能塑造出的身形，甚至比他这个常年保持着身材管理的人，看上去还要精悍结实。
贺焚野似乎对厨房很熟悉，郑文旭看着他从冰箱取出番茄、洋葱。
番茄很快去蒂，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接着是洋葱，刀锋落下，薄薄的洋葱片很快铺满了砧板，空气中飘散开一丝辛辣的气味，他却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热锅，倒油，蒜末与洋葱下锅的瞬间，香气随着他手腕利落的翻动迅速爆开。
他侧着身，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食材，前额留下了几缕碎发随着动作在眼前晃动。
灯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那线条结实的小臂，以及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和淡青色的血管。
郑文旭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抬手碰了碰自己有些发僵的颈侧。
一丝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滑过心底。
看来，是自己不够年轻了。
那个从前还需要自己耐心喂饭的小孩不仅会做饭了，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这般俊朗的模样。
几根烟的功夫，饭很快做好。
原本只是简单的肉酱意面，经过他的手，倒成了丰盛的一餐。
不仅添了洋葱、虾仁和西兰花，连摆盘也花了心思，最后撒上欧芹碎和芝士粉，香气扑鼻，很是诱人。
贺焚野将盘子放在郑文旭面前，自己却没立刻坐下，而是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条，很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尝尝看。”
郑文旭愣了一下，伸手去接叉子：“我自己来。”
贺焚野却避开了他的手，依旧固执地停在原地：“可以吗？”
郑文旭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执拗，又有点像小时候讨要夸奖时的神情。
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将那口面吃了进去。
味道确实不错，酱汁浓郁，面条软硬适中。
“嗯，进步很大。”比起当年那个能把厨房点着的捣蛋鬼，何止是进步。
贺焚野这才满意地笑了，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又凑过来，想帮他擦掉唇角的酱汁。
郑文旭这次反应更快，头一偏，抬手截住了那张纸巾。
贺焚野看着他，扯开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你以前可是这样给我擦的。”
郑文旭擦了擦嘴角：“不是你说，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贺焚野被噎也不恼，反而又凑近些，放软声音：“不是你说，不管多大，我在你眼里都是小孩。”
“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小野。”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些。
贺焚野说着在国外的事，手肘不自觉地支在桌沿，姿态放松。
郑文旭一边听着，一边用餐。
在贺焚野话音落下的间隙，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放下，规整地置于膝上，同时挺直了背脊，坐姿端正得无可挑剔。
贺焚野话音渐缓，目光落在郑文旭突然端正的坐姿上，又瞥了眼自己支起的手肘。
他挑了挑眉，没动。
郑文旭微微一笑，语气如常：“在国外待久了，是不是不太讲究这些了？没事，在家随意点。”
“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贺焚野放下叉子，挺直了身体：“如果我说我是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你信么？”
“信你个鬼，说实话，是不是又瞎谈恋爱被抓回国教育了？”
郑文旭晃了晃手机：“你发我的聊天截图我都看见了。”
贺焚野托腮盯着他：“所以，我这不是赶紧躲到你这里来了。我可不想回去被我妈说教，还是文大哥这里好。”
“这次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
“女朋友啊，别像之前似的乱来了，不然我也不敢收留你。”
“认真啊，所以你可不能不管我。”
“行，认真就好，我要先去洗个澡，对了——”
郑文旭扫了一眼他盘中一口未动的西兰花：“这个要吃完，碗留着，会有阿姨来洗。”
“好，知道了，不过，碗我来洗就好。”
郑文旭原本想要像从前一样摸摸贺焚野的头，却临时改成了捏捏他的肩膀：“真是长大了。”
贺焚野没接话，朝着郑文旭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他一边拿起刀叉接着往嘴里送面条，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文旭转身的背影。
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才放下手中的刀叉。
贺焚野摸出手机，划开屏幕，点开那个尚未播完的视频，任由画面继续播放。
面条见了底，但西兰花却一口没动，等视频播到最后一帧——
贺焚野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关闭录像，再从相册里专门挑了几张照片，发到了那个早已刻在脑海的号码里。
附言紧随其后：［郑影帝可真是秀色可餐啊］
短信刚发完，手机就响了。
一颗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