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些评论,字字都像有人拿着细针,顺着瞳孔扎进脑仁里。
他退出去,又刷新了一次。
热搜榜上,#影帝艳照# #影帝是gay# 依然牢牢钉在前排,每条后面都缀着一个猩红色的“爆”。
他写了一条澄清,写到一半,删掉了。
写了又能如何?
照片是真的。虽然打了码,但明眼人都能猜到是他,所以狼狈也是真的。
那一刻在镜头前流露出的神情——
郑文旭不敢再看了。
“已经在撤了,公关团队正在联系平台。”贺焚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热搜很快就会下来,法务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律师。老师,你现在发条微博澄清照片里的人不是你或者说是Ai恶作剧都可以。只要不认,一切都能解释得过去。”
郑文旭缓缓走到窗边,蜷起身子,将额头抵上冰凉的玻璃。
“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片刻后,门外安静下来。
房间里也随之陷入彻底的沉寂。
只剩下海浪声,一重,又一重。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郑文旭静静地看着,看着里面曾有的光亮,随着地平线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他始终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还是老天爷见他前半辈子走得太顺,非要让他栽这么一跟头?
他曾以为,贺焚野是自己跌入谷底时唯一还能抓住的那只手。后来才知道,拍照片的是他、威胁自己的是他、策划绑架的是他、如今把自己关在这座岛上的还是他。
郑文旭一直安慰自己,贺焚野哪怕手段极端,但也只是冲自己来的,只要挺得住,就有希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焚野把他扔到所有人面前,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尊严尽失。
他不仅要锁住他的人,还要把他最后那点体面也踩碎。
想到这里,郑文旭忽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名声没了,退路断了,就连恨,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他慢慢靠着墙壁,努力望向窗外那片大海。视野里起了雾,怎么也散不去,连海平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了,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推开房门沿着熟悉的路径来到海滩上。
夜风凛冽,裹着咸腥的水汽。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沙砾上,一步步往前走。
海浪拍打岸边,泡沫漫过脚踝,又退回去。
他走得很慢,一直走到再无路可走的地方——
脚下是幽邃无底的黑暗,浪涛在崖壁上撞得四分五裂,发出沉闷的轰鸣。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贺焚野追了出来。
当他看见郑文旭站在悬崖边缘时,魂魄几乎当场碎裂,他猛地刹住脚步,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老师!”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你过来,你先过来……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郑文旭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任由海风撩起他的发丝。
“求你千万别做傻事,求你了……热搜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会闹成这样。那些视频和照片我早就销毁了,一定是有人侵入了我的云端……老师,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查出来,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郑文旭缓缓侧过脸来,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贺焚野望着他,一种灭顶的绝望死死扼住了他,比挨的那一顿拳头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我求你下来,郑文旭。”他的嗓音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放你回去,我放你回去,好不好?”
郑文旭却不再看他。
他最后望了一眼脚下漆黑的海面,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向前倾去的瞬间,风声灌满耳廓,世界骤然失重。
耳边掠过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郑文旭!!!”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坠落途中,无数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三十二岁,影帝奖杯在手,聚光灯下鲜花和掌声齐聚。
二十五岁,主演的剧集爆火,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二十岁,拍摄人生第一支广告,少年对着镜头笑得明亮,前途璀璨。
十八岁,北戏录取通知书到手,奶奶戴着老花镜翻来覆去地看,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家阿旭最有出息”。
十五岁,成绩拔尖,是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最后定格在了八岁那年,父母离婚,吵着闹着谁也不肯要他。奶奶牵着他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指替他擦掉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阿旭,你要坚强。这世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是啊。
得好好活下去。
一颗牙疼
这事确实不是贺茶茶干的。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另外,之前普吉岛绑架的王毅不是下线了么?那时候显得贺焚野无所不能?但实际并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背后还有利益链,咱贺茶茶也需要明白一件事: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失算,会失控,会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所有局面。只有在这样的挫败里,他才有可能真正成长,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放心吧,叔叔没死。他跳下去,不是结束,是新生。
第48章 悔恨[修]
贺焚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扑向崖边,但那一抹身影早已变成一朵惨白的水花,随即被黝黑的海水吞没。
贺焚野眼看就要跟着跳下去,被赶来的保镖死死拦住。
“放开我!!”他挣扎着,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直到被硬生生拖离崖边,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不能死,他得去救他。
他跌跌撞撞冲下悬崖,跳上快艇,在郑文旭落水的区域来回搜寻。
当天夜里,他调来了附近所有能调动的船只,连夜组织搜救,甚至不惜重金动用了直升机。探照灯把漆黑的海面切割成一片片刺目的白昼,扩音器里喊哑了嗓子的呼喊被海风吹散,回应他的只有一波又一波沉默的海浪。
贺焚野再也无法忍受只在船上等待。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纵身跳进了那片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他潜入水下,一次又一次,憋气憋到肺快要炸裂,睁着眼睛在昏暗的水底搜寻,哪怕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海草都会扑过去扒开来看。
海水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呛得他剧烈咳嗽,可他不管,浮上来换一口气,又猛地扎下去。
保镖们举着探照灯在船上急得大喊,有人跳下去想把他拉上来,他却像疯了一样挥开他们:“别管我!他还在下面!他还在等我!”
他在海水里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最后是被两个保镖合力硬拖上船的。
一上甲板他就跪倒在地,弓着背剧烈呕吐,吐出来的全是苦涩的海水。
可他抬起头,第一句话还是:“继续找……天亮之前,把这片海域再搜一遍……”
但整整三天,连郑文旭的影子都没找到。
第四天清晨,贺焚野疲惫地瘫在甲板上,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不远处,几个救援队员以为他睡着了,压低声音交谈:“从那个高度跳下去,下面又没有快艇及时接应……基本没戏了,肯定死了。”
“肯定死了”四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他的耳朵。
贺焚野猛地从甲板上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揪住说话那人的衣领,怒吼:“你说谁死了?谁死了?!”
那人被他猩红的眼神吓得脸色发白,周围几个人也纷纷后退,噤若寒蝉。
贺焚野松开手,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冰冷:“给我找!继续找!花多少钱都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