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发送。
贺焚野手指划过屏幕上郑文旭的眉眼,停在唇瓣处,轻轻磕了两下。
才继续慢吞吞地打字:眼神,再软一点。唇角,可以再勾起来一些。我可记得郑影帝演过类似角色?当演戏不会吗?这点表现力,应该不难吧?还是说需要我发一段您昨晚的视频片段温习一下?
【郑文旭】:你别太过分。
【Fire】:这怎么叫过分呢?我只是在欣赏艺术品。请继续,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演员的职业素养在此刻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被提起。
郑文旭有些想笑,心想等抓到此人,必定百倍奉还。
很快,他摒弃杂念,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饰演的那个角色的感觉。
等他重新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汽氤氲的镜面映出一张湿漉微红的脸。
因为没有戴眼镜,更显得眼神迷离朦胧。
他缓缓调整呼吸,尽可能让眼神一点点放空,染上些许被逼至绝境的脆弱,又试图糅杂进一丝演出来的媚态。
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自然弧度,带着某种自嘲。
举起手机,定格,拍摄,发送,一气呵成。
同一时间——
“啪嚓!”
“操!”
一道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咒骂。
郑文旭倏地睁开眼,立刻系紧浴袍腰带,拉开了浴室的门:“怎么了?小野?”
一颗牙疼
贺.影帝.野,俺们就静静地看着你作。
郑.影帝.旭,期待你早日发现楼上小恶魔。
第5章
贺焚野快速将手机塞到裤兜里,切换笑脸转身:“没事,不小心手滑,打碎了一个盘子。”
郑文旭走过来,看到了贺焚野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侧面一道清晰的口子,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往下淌。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郑文旭眉头微蹙,“我去给你拿碘伏,碗放着别洗了。”
“好吧。”贺焚野顺从地应了一声。
很快,郑文旭拿着医药箱回来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
“手伸过来。”
贺焚野乖乖把手递过去,他的手掌比郑文旭还大,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此刻摊开着,那道伤口横在中指指腹侧面,不算深,但皮肉微微外翻,有些刺眼。
郑文旭用镊子夹起一根碘伏棉签,俯身靠近。
贺焚野的视线从郑文旭的喉结扫到饱满的嘴唇,避开眼睛,落到额前湿着的发丝上,一滴凝聚的水珠从上面坠落,沿着清晰的颧骨线条,缓缓向下,滑过他刚不知是因洗澡还是拍照而透着薄红的脸颊,在即将坠落进敞开的浴袍领口时——
贺焚野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接住了那滴水珠。
郑文旭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严肃:“别乱动。”
“文大哥,你头发没擦干,会感冒的。” 贺焚野收回手,捻了捻手指,“一会儿我替你吹干吧。”
“手伤着就别折腾了。”
“好吧。”
视线落回郑文旭上药的手指上,贺焚野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见这人时,为了能被早日接回家,故意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还记得小时候我磕破膝盖,你也是这样给我上药的。”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还大声嚷嚷自己就是故意的,不想留我那。”
“如果我说......我现在也是故意的,但......是想留在你这,你信么?”其实贺焚野还真不是故意的。
“要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我早就不留你了。”郑文旭低着头笑笑。
“文老师好聪明。”
郑文旭没理会他换来换去的称呼,抬起眼,目光温和:“以后做事别莽撞。刚还说长大了,我看就是个孩子。”
贺焚野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不达眼底:“我都有弟弟了,再不长大,真没人要我咯。”
“是啊,再受伤,我也不要你了。”郑文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
贺焚野的语气突然低落下来:“文大哥,你见过我弟弟吗?”
“见过一次。”
“那是他可爱,还是我可爱?”
“你确定要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比可爱?”
“说说嘛。”贺焚野晃了晃手。
“行了,别撒娇,包好了。记得别沾水。” 郑文旭说完,起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反手拉住。
“待会儿我怎么洗澡?” 贺焚野一脸困惑。
“简单冲一下,避开手。”
“实在不方便……”郑文旭声音淡淡,“再叫我。”
贺焚野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他闭上眼。水汽氤氲升腾,方才失手打碎盘子的那一幕,连同那一刻猝然袭来的冲击,又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这一切,都源于他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不是昨夜在药物作用下,任由欲望本能驱使的表情。
那张脸那具身体,固然让他血脉贲张。
但他还不屑于去睡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
所以昨夜,他更多的是“欣赏”,是“把玩”,是“救援。”
是在满足自己窥探欲的同时陪着他体验了三回快乐罢了。
哦,贺焚野抬起刚上完药的这只手,非要说私心,那就是没忍住用这只受伤的手指,隔着手套率先体验了一下紧致程度。
还差点就没拔出来。
但现在,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却是刚刚这张完全清醒下的照片。
这张照片不仅是他的杰作,更是他年少噩梦的开端。
十六岁之前,贺焚野坚信自己是喜欢女生的。
那年生日,他邀请朋友们来家里玩闹狂欢。
一群人嗨到半夜,不知是谁醉醺醺地提议:“去你家的影音室看片吧。”
于是,这群半醉的少年东倒西歪地陷进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对着荧幕发呆。
贺焚野早就忘了是谁选的那部片子,甚至想不通家里怎么会有那张碟。
但当那个身影出现在荧幕上时,他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间被攥紧了——
出场的,是一个叫“春来”的戏子。
一身艳丽戏服,水袖轻扬,莲步轻移,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调子。
紧接着,镜头倏地推近,对准了后台妆镜。
镜前的人,穿着浴袍,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顶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正垂着眼,细细地擦拭着口红。
唇色渐淡,却擦不掉眼神里的妩媚。
眼波流转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贺焚野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
他认出来了。
扮演“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严厉却也温柔的——郑文旭。
而这部电影,就是郑文旭二十五岁的成名作——《春来》。
贺焚野僵在座位上,滚烫的血直往下冲,整个人动弹不得。
眼睛死死盯着荧幕上那张脸,耳边嗡嗡作响,朋友们的笑闹、电影里的对白和配乐,全都退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杂音。
“哇靠!绝了!”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把他惊醒,是韩泽,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这春来……太带劲了,这腿,这腰,嘶——”
“是啊,真漂亮,又美又惨,我见犹怜啊。”另一个朋友也附和。
韩泽灌了口啤酒:“我要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少活十年也值了。”
坐在贺焚野旁边,一直喜欢韩泽的女生,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韩泽,那你说,是春来美,还是我美?”
“当然是春来,春来多性感啊。”
女生脸色更难看了,哼了一声,提高音量:“那你知不知道,春来是男人,不对,应该说,这个演员本身是个男人,你还觉得她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