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水管阀门,发现是总闸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便伸手去拨弄。
也不知道是酒精让他的手不太听使唤,还是那卡口确实太紧,他用力一拨,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立刻灭了。
郑文旭蹲在浴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阀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重,带着点试探:“叔叔?你回来了?”
郑文旭蹲在地上缓了缓才站起来,摸黑走到门边拉开门。
贺焚野站在门外,手机打着灯,目光越过他,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我刚在二楼看到你回来,紧接着就发现停电了,不放心你,过来看看。”贺焚野说。
“嗯,刚准备洗澡,没想到停水了,随便捣鼓了一下,电也停了。大概率是跳闸了,我去看看。”或许是喝了酒,郑文旭发现自己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我来帮你吧。”贺焚野跟上他。
郑文旭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随他去了,只是补了句:“辛苦了。”
贺焚野没多言,举着手机绕到屋后的电闸箱前,打开盖子照了照,又检查了线路的接口处。
郑文旭站在一旁等着,酒意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只得靠着墙壁看他忙碌。
片刻后贺焚野关好电闸箱盖:“好像不是电闸的问题,应该是电路烧坏了。我现在联系修理工上门维修。”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描述了问题,挂了之后又回头看向靠着墙壁发呆的郑文旭,“你刚说洗澡停水了?”
“嗯。”
“我院里有热水,叔叔如果想洗澡可以去我那。”贺焚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这是钥匙。”
郑文旭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脑子里不由地想起当初在泰国,贺焚野是如何以“借浴室”为由一步步突破他的防线,想起那些被算计的夜晚。
贺焚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我就在这里等修理工。修好了我再回去,不会打扰你的。”
郑文旭还是没说话。
“还是说你不放心我?”
“没有,走吧。”郑文旭接过钥匙,率先往外走。
巷子里一片漆黑,贺焚野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将灯光稳稳地打在郑文旭前方的地面上。
到了小院,他又快步走进浴室,将几支香薰蜡烛依次点亮,幽微的暖光在瓷白台面上铺展开来。
“好了,我就在院子外。有需要再喊我。”
说完,他当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院门。
郑文旭走进浴室,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洗手台上的一盆兰花,素白的花瓣在烛光里半透明,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与蜡烛的暖甜混在一起,竟意外地让人放松下来。
他拧开热水,水汽很快氤氲开来,将那些杂乱的念头一并包裹融化。
洗完澡出来,郑文旭推开院门,看见贺焚野蹲在院墙边的台阶上,正低头逗弄着什么。
“我好了。”
贺焚野闻声抬起头,此时厚重的云层褪去了些,月光落下来,洒在郑文旭浴袍下摆处露出来的两截笔直修长的小腿上。
贺焚野的目光只敢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低下去看地上的猫:“还是上次那只,长大了一些,但好像右爪肿了不少。”
郑文旭跟着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确实是上次那只小狸花,毛色比之前亮了,但依旧瘦弱,右边的爪子看上去确实比左边大了一圈。
“大概是抓蜜蜂被蛰了。”郑文旭说。
“那怎么办?”
“先看看爪子上有没有蜜蜂的刺,有的话拔下来,然后涂点碘伏就没事了。”
贺焚野听完,便要伸手去够小猫。
郑文旭下意识喊了一声:“等等,你打疫苗了么?”
贺焚野的手顿在半空,有些意外地偏过头来看他。
他被猫抓伤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没想到郑文旭还记得。
他笑了下,点头:“打过了。”
说完便把小猫抱起来,托在左手掌心,低头很认真地检查了它的脚掌。
“没发现刺。”
小猫窝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一阵细弱的呜咽,像是被弄疼了。
贺焚野连忙放轻力道:“我是不是弄疼它了?”
“它是饿了。”郑文旭说,“跟我来吧。”
贺焚野抱着猫,跟在郑文旭身后回到他的小院。
屋里还是黑的,但月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长条。
“你坐会儿,我去拿猫粮。”郑文旭说完便往墙角方向走。
贺焚野没有真的坐,而是站在客厅中央,把小猫轻轻放在沙发软垫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发。
猫猫起初还有些警惕,在他掌心蹭了两下后,渐渐放松下来,蜷成了一小团。
郑文旭回来时,发现贺焚野并不在沙发上。
他倒好猫粮,蹲下身把盘子放在小猫面前。
也许是蹲久了,又或许是酒意未散,站起来的一瞬眼前晃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偏。
“小心——”
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腰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拿了碗水,因为刚刚这一扶,碗口倾斜,大半水全泼在了他的腿上。
水沿着小腿一路流下去,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贺焚野握着空碗愣了一瞬。
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缕水痕往下滑......
打住,他别开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放开郑文旭,声音发紧:“我去给你拿纸巾。”
“没事。”郑文旭语气淡淡,抬手抹了一下腿上的水。
贺焚野已经转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握着纸巾,走到他面前,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垂着眼说:“给,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
“我再去给它倒点水。”不等郑文旭回应,便快速跑开了。
水龙头哗哗响了几声,又停了。
贺焚野端着重新盛满水的碗走出来时,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郑文旭靠在沙发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贺焚野放轻脚步,将水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站在几步之外,看到郑文旭的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呼吸绵长而均匀,月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平和。
贪恋的目光,只有等人睡着了,才敢稍稍放纵片刻。
等回过神来,贺焚野又摸黑进了浴室。
碰到吹风机又顿住,他怕风声惊醒浅眠的人。
最后还是选了条干爽的毛巾。
折回客厅,月光已经悄悄移了位置。
他在沙发前蹲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似的,把毛巾覆上郑文旭微湿的发尾。
一缕一缕地拭过,一点一点地吸走残余的水汽。
指腹偶尔擦过鬓角的皮肤,凉凉的,隐约带出一缕兰花香。
睡梦中的人浑然不觉,呼吸始终平缓安稳,只在毛巾掠过额际时,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贺焚野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继续手里的动作。
伤愈不久的手臂,长时间举着本就不太吃得消,渐渐泛起一阵酸涩。但他没有停下,固执地将每一根发丝都细细擦干,这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卧室,又替他掖好被角,最后伸手探了探空调遥控器,调到合适的温度。
确定一切妥帖,贺焚野才直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回到客厅,那只小猫已经把猫粮舔得干干净净,正蹲在沙发边沿,仰着脑袋看他。
贺焚野又借着手机的光翻出药箱,拿了碘伏,蹲下来给它抹爪子。
“真巧,我们伤得是同一只手。”
“喵呜……”小猫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听懂了,低低叫了一声。
“你跑出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妈妈来着,她也不要你了么?”贺焚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