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陵意看着司岭的表情,连忙轻声解释:“下午他来了这里,我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所以让他先在一楼的房间休息了,他发了高烧,所以……”
“没关系,不用解释这些。”司岭轻轻打断,“妈妈,你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忽然出现而失态。
冯陵意打量片刻,便没有继续打扰,起身离开客厅,离开前看了看那沉默的男人,刻意道:“宝贝,有事情就叫我们,我会让安东下来。”
“好的。”
司岭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直到楼梯的脚步声消失,霍成域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一片混乱。
可下一秒,霍成域竟然在他的面前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司岭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坐直身体,琥珀眼珠瞪圆看着男人。
霍成域面上却有病色,脸颊都烧得通红,一双眼因此变得湿润漆黑,里面却满是清醒。
“我错了。”他说,“不要生我的气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很想你。”
司岭愣愣地看着他,半天都没有动作。
“我也没有不爱你。”霍成域皱紧眉头,态度诚恳,“也许之前表达的不够清楚,但我的确只想要和你度过一生。”
司岭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可想到什么,眼眶又红了,“才不是,如果和你相亲的是司宵,你也会对他很好,只是碰巧和你相亲的变成了我而已。”
霍成域:“那天去相亲,我是准备拒绝的,如果对象不是你的话,我不会选择结婚,我原先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是他死要面子。
自从分化以后,他的生活准则发生了变化,他与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至于人过三十,交心的朋友也只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发小。
他是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结婚这种事情,只会祸害别人。
可司岭的出现,激发了他此生唯一一次的私心。
他想,自己也许能够自控,也许真的能过正常的生活,也许能让这个人爱上他。
这样多的也许,也总是需要制衡的前提,他希望给司岭后路,所以在婚前合约加上了日期,倘若他真的做不到自己曾经坚守的一切,司岭当然有离开的权利。
可是被他错漏的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盲区,那就是——爱情是需要坦诚的。
所以他千里迢迢赶来,以自己的不信任和隐瞒向司岭道歉,祈求他的原谅,恳请他和自己回家,回到他们的家。
“……”
听完他的这些解释,司岭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只能轻轻撇开脑袋,装作思考的样子,脑子却是一团混乱。
霍成域:“都是我的错,我自以为是,没有注意你的心情,这些我都会改。”
“你说得容易。”
“以后我不会再有任何隐瞒,我保证。”
不知为何,霍成域声音微弱下去。
司岭正觉得奇怪,男人就忽然靠在了他的身上,他吓到,下意识伸手抱住了霍成域。
“你、你不会是在装病吧?”
霍成域轻轻撑起身体,司岭触摸到他的脸,的确是滚烫。
“没事,头有点晕,可能是因为刚刚吃了药。”
司岭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霍成域在他的面前始终是坚不可摧的,此时心中不免紧张。
“那你先去睡觉吧,明天再说这些。”
霍成域皱紧眉头,也只能妥协。
司岭没办法,怕他真摔了,扶着他去房间,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的温度并不高。
“没有暖气吗?”
霍成域声音暗哑:“阿姨说这里的保暖不太好。”
司岭:“……”
他沉默了很久,看见霍成域竟然真的要往床边走,还是把人拉住了。
“你今晚先睡我房间吧,别冻死了。”
霍成域顿了顿,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你呢?”
“我当然也睡里面了,难不成你还想把我赶出去?”司岭竖起眉头,故意挑刺。
霍成域当然不敢,乖乖拿上枕头和衣服,跟着他上楼了。
他的确也没有装病,沾上枕头,起初似乎还想和司岭说点什么,但很快就合上双眼睡着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司岭换了睡衣爬上床,跪坐在床沿,盯着床上烧红脸的男人,心绪复杂。
他说的可信吗?
霍成域对他承诺过多少次,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司岭分辨不出来,可是他也真的没有想到,霍成域会追着他飞到其他的城市,那样迫不及待,仿佛在这里等待,对他来说像是一种折磨。
那公司的事情呢?如果霍家知道他这么荒唐,肯定又会说不好听的话来训斥他吧。
霍成域不在乎这些吗?
司岭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上床,关掉灯思考半天,还是贴到了霍成域的身边。
熟悉的气息在温暖的室内冉冉扩散,霍成域睡得很沉,在他靠近以后,却还是习惯性地张开了手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埋在熟悉的臂弯,司岭脑海中混乱的念头尽数消失,他不再胡思乱想,合上眼睛,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
-
霍成域睁眼时,浑身骨头都蔓延着酸痛,但浑身暖融融的,已经没那么滚烫了。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触摸到柔软的身躯,下意识顿了顿,睁开双眼,便看见靠在他怀中熟睡的司岭。
今天屋外天气依然阴沉沉的,室内只有微弱的光源,映出司岭白皙微红的脸颊,纤长睫毛浓密卷翘,看得人心里发软。
霍成域情不自禁地垂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
这一瞬的心情十足复杂,宛若遗失的珍宝重新回到身边,让他决心要抓住这个机会。
“唔……”
被他抱得太紧,司岭发出细微梦呓,也像是终于睡够了,睫毛轻轻颤抖,半晌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间,司岭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怔怔地盯着身侧的男人看了许久,还下意识伸出手,轻缓地抚摸过那英俊凌厉的面庞。
只是指尖刚触碰上,他就如梦初醒,表情微变。
要收回的手被忽然抓住,霍成域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目光温柔缱绻。
“醒了。”
司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没有挣扎什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我事先声明,我是可怜你,才让你上来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又提到离婚,霍成域的神色微变,沉默片刻,道:“我没签字,也没同意。”
“你说了算吗?”司岭轻哼一声,“你别忘了合同里写的什么,一年以后任何一方都能提出离婚,那我再等几个月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准备回去了。”
他这话自然只是骗人,可霍成域的眼神却变得复杂,像是真将他的话当了真。
司岭看见他难受的神情,却好整以暇问:“如果我不打算回去了,你准备怎么做?”
霍成域许久没有开口。
司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没意思。
他又何必为难霍成域呢,霍成域要守着霍家,一堆的事情牵绊,他问这些问题注定是得不到满意回答的。
又有什么意义。
司岭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正偏开头,却听霍成域忽然开了口。
“我先回国处理交接一些事情,也许前期会很忙,但每个月都可以过来一趟,到后面……”
“一个月见一面,你以为牛郎会织女呢?”
司岭揶揄完他,心里却酸酸的,他索性坐起身来,认认真真地看向霍成域。
“我说真的,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还是回去吧。”
霍成域也跟着他坐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些许压迫感,表情却是有些压抑焦急的,他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