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也在此时俨然闯进一双薄底皮鞋,款式偏复古,再往上是一双叫人无法忽视的大长腿。
苏羽年仰起脑袋, 对上这双长腿的主人。
是商琢言。
其实刚刚哭着打完电话以后, 他有点后悔。
他干什么要让商琢言来接他呢。
自己都说了要和前男友保持距离, 结果自己.这是在干嘛。
但此刻,在看到商琢言的这一刻。
脑袋里又什么都忘记了。
苏羽年傻愣愣地起身, 吸了吸鼻子:“商.商琢言。”
停在几米外的男人也在此时走近, 那双掩在长框镜片下的丹凤眼里却难掩忧色, 像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温声道:“怎么蹲在地上,走吧, 我们回家。”
回家。
苏羽年那双没有再流泪的眼顿时又蒙上一层雾。
他还有家么。
苏添升除开他,也早已儿女双全, 马上可能孙子都会有。
现在连何梦也结婚怀孕,马上就会有新的小孩。
那他呢,他到底是睡的小孩。
到底哪里是他的家。
苏羽年蓦地压下视线,没说话,只点了点原本就低着的脑袋。
商琢言伸出手,自然地牵住苏羽年那截瘦白的手腕。
苏羽年只觉手腕热乎乎的,商琢言的手掌宽厚温暖,掌心薄薄的茧稍稍有些磨人,却并不痛。
反而让苏羽年有种从心底萌生出的安全感。
商琢言牵着他,一步一步往车上走。
他将苏羽年安顿在副驾前,又把那一堆购物袋安置在后座,这才绕过车头上车。
车厢里,苏羽年安静地靠在副驾前,没有说话,也不和平时一样抱着手机玩。
商琢言转着方向盘,试探性地问道:“今天去购物了么?”
苏羽年只摇头,扭过脸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过.”商琢言并不追问,只是忍不住强调了一句,“年年,无论有什么事,还有我,好么?”
还有我。
苏羽年的眼睛都跟着眨了眨,羽睫也跟着扑簌。
小时候。
苏添升和何梦都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何梦刚走,他每天都哭,闹着不睡觉,没有人哄得下来。
苏添升那时抱着他,语气严厉,却又似乎带着几分怜悯。
他说,你妈妈走了,不是还有你爸爸我么?
何梦也和他说过。
说虽然法院把他判给了苏添升,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有妈妈的。
结果。
其实他早就没有了爸爸,也没有妈妈。
苏羽年低下头,扣着手指甲旁的死皮,小声道:“商琢言,去你家吧。”
商琢言顿了顿:“什么?”
“去你家吧,我想去你家睡。”苏羽年重复道。
商琢言在听清的那一刻便驶向了另一条车道,喉结轻滚着:“好。”
没一会儿,车子便驶入了公寓的地下车库,商琢言带着始终沉默的苏羽年上楼。
公寓门刚被打开,商琢言进门,拿出一双符合苏羽年双脚尺码的拖鞋:“给你备的,应该刚好合适。”
之前苏羽年睡觉的时候,他用手指贴着苏羽年的脚掌丈量过尺寸,大概是没有算错的。
他伸手,替苏羽年脱下脚上那双运动鞋,又托着苏羽年的脚踝穿进新拖鞋里:“脚踝不肿了。”
“差不多好了。”苏羽年闷着声回答。
“那就好。”商琢言缓缓直起身,“饿.”不饿.
没能说完。
苏羽年那双润白如藕节般的手臂便缠上来,勾住商琢言的脖颈借力,仰起头,吻上那张立体的唇。
商琢言没有想过苏羽年会主动吻他,就在此时此刻。
以至于苏羽年这么在他唇齿间横冲直撞了好几秒,他才缓过劲,大手压上苏羽年的后脑勺,迅速夺回主动权。
苏羽年也并不躲,虽然有些吃不消这么猛烈的深吻,但还是一改常态仰头尽力配合,甚至主动伸手去解商琢言领口前的扣子。
圆扣被松开,一个,两个。
灵巧而柔软的指节蹭着商琢言脖颈前的皮肤,一路往下。
在解到第四个时,苏羽年的双腿便被强势地分开,商琢言架着他,将他安置在玄关上。
这样,苏羽年便不再需要费力地仰头就能和商琢言接吻。
马上,胸前的扣子也要被解开。
商琢言却在此时,蓦地抓住苏羽年那只到处点火的手。
手指凉凉的。
包括此时此刻这个猛烈的吻里,也含夹着丝丝苦涩的滋味。
让人无法忽视。
商琢言蓦地退开,呼吸间还带着浓厚的情玉,在此刻都被他强势压下。
苏羽年被亲得有些缺氧,小口吐出几口气,便追上前想再去吻商琢言。
“年年,你怎么了?”商琢言却捏住他的脸,避开这个吻。
开始的太突然,客厅里甚至没有开灯,只门前打下一盏冷光。
昏暗之中,苏羽年又喘了好几口气,手搭上商琢言的脖颈:“没怎么,你不想做么?商琢言。”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商琢言不由喉间一紧,但还是冷静道:“年年,你现在的状态不对。”
“有什么不对,我就是想做了。”苏羽年抿住唇,手心紧紧攥住商琢言的胸前的衣料,“你不是说什么想重新追我么?不就是想和我做么?现在又磨蹭什么.”
蓦地,商琢言抓住他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语气严肃:“苏羽年,我想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任何的其他。”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叫苏羽年不由顿了两秒。
虽然商琢言一直说要追他,但好像还没正式地说过一句喜欢他。
心跳不禁跟着慌乱了两秒,苏羽年跟着喘了两口气,胡乱措辞着:“喜欢我还不想和我做?”
“因为你不是真的想做。”商琢言一语点破,一手握着苏羽年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柔抚上柔顺的乌发,“年年,发生什么了?我知道,你也许不想说,可我还是很担心你。”
苏羽年能感受到。
感受到商琢言语气里的温柔和担忧,能感受到抵靠在他后脑勺处掌心的温度。
鼻间萦满叫他心安的玉龙茶香。
苏羽年像只懵懂迷途的小困兽,苦苦挣扎一番,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巢穴。
蓦地,苏羽年便扎进了商琢言温暖的怀抱里,退潮的泪水再次汹涌溢出。
怀里的苏羽年在哭。
哭得像只受尽委屈的小雏兽。
起初,苏羽年只是在他的怀里小幅度地抖动着肩,哭噎的声音也很小。
渐渐地,哭噎声越来越大,泪水糊满商琢言胸前的衣料。
商琢言没有再说话,只抱着苏羽年,将苏羽年紧紧拥在怀中。
渐渐地,怀里的人哭累了,但还是止不住地一抽一嗒。
商琢言将人重新架起,抱上客厅的沙发前,便准备抽手离开片刻。
苏羽年一边吸着气,一边抓着商琢言的衣袖不放:“你.你去哪?”
商琢言安抚般地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很快就回来。”
苏羽年这才还是不太舍得地松开了商琢言的衣袖。
不过,商琢言确实很快,感觉就是一晃眼的工夫,男人便端着蜂蜜水重新回到了沙发边。
他靠着苏羽年坐下,伺候着苏羽年小口小口地喝水。
甜滋滋的蜂蜜水滚进干涸嘶哑的喉腔,苏羽年顿时觉得好受不少,只是刚刚哭得太凶,眼睛有点痛。
在苏羽年哭完冷静许多后,商琢言才再次开口:“是谁欺负你了么?”
苏羽年垂着那双红肿的眼皮,没接话。
商琢言的言语间瞬时染上无法忽视的阴鸷:“告诉我,年年,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苏羽年被这句话中阴寒的语气给冷地抖了抖,匆匆抬起红肿眼皮,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