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梁恪最近在床上对他算很有耐心。
似乎看出他情绪不佳,怕他崩溃,亲近时动作远没有以前那么着急,开头也总是慢条斯理地轻抚。
吻过好久,许藜恩的睡衣都还好好地穿着。
比起缓解欲|望,更像小动物互相舔毛安慰。
一番纠缠,许藜恩喘息着趴在梁恪光裸的胸膛上。
两个人都汗涔涔的,梁恪稍微侧了下身,把许藜恩向上托了一点,低头挨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手心很热,很紧地按着许藜恩,呼出一口满足的吐息。
许藜恩的脸和身体也很烫,用汗湿的手心摸了下梁恪的脸。
刚放上去,就被梁恪按住,低声叫他:“恩恩……”
许藜恩闭着眼睛,感受到他真正变好的心情,任由梁恪再吻下来。
还剩下半个月开学的时候,许藜恩对梁恪说,他打算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梁恪立在卧室的床尾,闻言停下叠衣服的手。
许藜恩站在离卧室门两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捧着水杯,等他问原因。
梁恪一直没转过来,半晌,他低头继续手里叠了一半的动作,说:“我不同意。”
“可是我已经跟导员申请过,床位都分好了,钱也交了。”
“所以你是在通知我?”
开口之前,许藜恩大概能猜到梁恪会有的态度,但真的面对,梁恪都还没发火,他就已经觉得艰难。
梁恪继续把那一摞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捋了捋床单上的褶皱,对许藜恩说:“你过来,我们谈一谈。”
许藜恩不想谈。
谈得多只会伤得重。
他最近面对梁恪和罗岚越来越困难,和梁恪亲密过后,更加觉得自己恶心。
求生的本能使他想试着远离梁恪是真的,但说出来的理由全是假的,更不会有梁恪喜欢听的。
被梁恪拉到床边坐下,许藜恩刚垂下眼睛,就又被梁恪捏住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优诺心理的人说,你最近都没过去。我本来不想逼你太紧,想着给你空间,所以一直没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因为什么不开心、对我有什么不满意,都得说出来,问题才能解决。恩恩,我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觉得呢?”
有的。许藜恩想,有。
他考虑了很久,最后做的决定和最初是一样的。
他暂时还不想把那些事情告诉梁恪。
就算已经被罗岚证实,许藜恩也还是会时不时地想,不一定是真的,不一定梁恪接受不了。
只是暂时不想说。
最近这几天,他常常会觉得只是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就是想住校。”许藜恩抓着梁恪的T恤下摆,扭开脸,“我脑子很乱,我想……静一静。”
他能感觉得到,梁恪被“静一静”刺到,但梁恪首先还是安慰他:“我知道……我明白。”
“家里的事,让你觉得压抑、难受,哥向你道歉,后面,我不会再把那么多压力放在你身上,你好好上你的学,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梁恪想到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许藜恩奔波在学校与家与医院这三点之间,光是体力,就是巨大的消耗。
何谈比起体力,心力枯竭更是大头。
其实,这段时间,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理所应当,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想这只猪其实还在上学,还是个孩子。
他擅自将许藜恩完完全全地放在自己伴侣的位置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丁点做哥哥的自觉,心安理得地与许藜恩共苦。
甚至有时候,他无意识地将共苦的时刻也当成两个人之间强烈的排他性的证明,从而感到纯粹的幸福。
在此之前,梁恪从没做过这样重大的失误决策,没有对亲近的家人朋友产生过这种程度的忽略。
竟然是等许藜恩出现了像小学时那样逃避回家在外游荡的迹象才察觉。
“我知道,你只是累了。这很正常,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但你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个搬出去……恩恩,你不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先给我点时间。”许藜恩不为所动,“哥,我真的想静一静。”
人与人之间都有边界,尊重边界,才能维持关系的稳定与健康。
换作任何人提出这个要求,梁恪不会拒绝,只会反思,更不会需要对方反复重申。
唯独许藜恩不行。
他们之间不存在分开冷静的可能。
梁恪不允许。
梁恪的态度很平静,但话语分毫不让:“除了这个,你想怎么都行。搬出去不可能。”
许藜恩爬到床上,侧身背对着他。
梁恪忍着不去招惹他,躺在自己的位置,只抬手往他腰间盖上被子,没多一会儿,被许藜恩蹬开。
梁恪又忍着不训孩子,三分钟后,许藜恩自己扯回去盖上。
再过两分钟,许藜恩又蹬。
“盖着热,不盖冷。”
他都没有梁恪想象中的一半蛮横,不等挨训,自己小声解释。
梁恪心说你这是心虚加肝火旺,把人搂回来,在胳膊上拍着:“好好睡觉。”
再大放厥词,都抵不过进了梁恪怀里的条件反射。
身体没起反应,脑子就晕了,不再冷也不觉得热,沉沉睡去。
第二天梁恪一早就把他叫了起来,带他去公司。
到了梁恪办公室,许藜恩才看到梁恪往他书包里收拾了好些漫画和小说,没多久,有人拎进来两袋零食和水果,是带孩子上班的架势。
梁恪很忙,不开会的时候,办公室里也人来人往。
许藜恩看不进漫画,文字更进不去脑子,他保持着固定的翻页频率,听申与同跟梁恪插科打诨。
他其实是来做说客的,但梁恪不为所动。
眼看陷入僵局,梁恪沉默片刻,才说他有长期稳定的同性伴侣,以后不会结婚。
在现有的国情和政策下,注定没办法配合走家庭美满的路线,所以,为了稳妥起见,确实不适合将个人形象与公司紧密绑定,请他们放弃这个方案,另行公关。
申与同骤然沉默,与公关公司的人面面相觑,思考着梁恪说的“同性伴侣”、“意定监护”和“强风险”是什么意思,掏出手机接了个短信先走了。
梁恪没去管他,接着说:“这里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人,以后这方面的沟通不会少,我就都直说了,是他,不过我们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公关公司的人闻言扭脸看了眼坐在对角线窗边的小沙发上看书的男孩子,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心。
不过甲方最大,这在他们处理过的“丑闻”中也根本排不上号,话说到这份上,负责Nextera公关宣传方案的经理满面笑意地收起了原本完美的策划书。
几天后的晚上,许藜恩问:“哥,我们两的事,对你影响大么?”
“没影响。”梁恪抱着他,“我本来就不喜欢抛头露面,后面就算上市敲钟,也打发申与同去,他爱出风头,就让他好好出。”
许藜恩“嗯”了声。
梁恪抱了他很久,慢慢地还是开始吻他。
两次之后,许藜恩趴在梁恪的那一边,被他抬着胳膊用毛巾擦拭。
“哥,学校后天开学,我想明天搬东西。”
梁恪的动作一顿,捏着他的手腕皱眉:“我说过不行。”
前段时间,梁恪打电话问过夏行文,他说没觉得许藜恩有什么反常。
找过程子茵,问她初一和许藜恩见面聊了什么,程子茵说许藜恩只是不想再当保姆,想有自己的生活。
就算程子茵说的是真的,梁恪在理智和感情上也都能接受。
实际上从许藜恩第一次在住院部楼下表示不想上楼以后,他就马上调整了相处模式,想尽办法让许藜恩放松、休息。
这一整个寒假,他禁止许藜恩做饭,没提过一次让许藜恩去医院,偶尔许藜恩自已要去,他不拦着,频率以前低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