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来了两个拎着工具箱的人,在休息室的窗户上敲敲打打。
等他们离开,窗户就怎样都无法完全打开了——只能开一条窄窄的缝,到底有多窄呢,许藜恩再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头伸出去,让雨点落在脸上了。
回到他和梁恪的家后,许藜恩发现,所有的窗户都变成了那样,这只有可能是梁恪打工那里的人干的。
梁恪把他去西西弗新买的绘本挨个擦了一遍消毒,回头看他没精打采地平摊在沙发上,严肃道:“下次再开窗扣小红花。”
许藜恩跳起来,去找自己贴小红花的本子,数了一遍,二十六个没错,才松一口气:“表现差才扣。”
“开窗就是表现差。”
“好吧……有时候没睡够被叫醒的话,心情肯定是不好的。”许藜恩试探道,“况且又没有真的哭,表现不差吧。”
梁恪“嗯”了声。
看梁恪没打算计较他早上不好好起床的事,暂时也没因为开窗户拿走小红花,许藜恩认命,跑到房间去玩乐高。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藜恩发现,梁恪去工作和许耕轩的去工作并不一样,根本不会令自己完全见不到,对这件事的抵触情绪便减退了许多。
梁恪再叫他起床时,他都表现得十分好。
“贴几个小红花?”这天早上,许藜恩喝完豆浆主动去刷牙,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就跑出来问梁恪,“我干了三件好事。”
“一个。”梁恪说,“没见过比你更会奖励自己的人。”
许藜恩习惯了他的吝啬,也只是撇了撇嘴,还要小心别被梁恪看到。
看到的话是一定会扣的。
他现在有四十八个小红花。
梁恪说,五十个小红花可以亲一次。
许藜恩已经攒了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很开心地把贴小红花的本子装进书包,下定决心今天狠狠地再做两件好事。
又在梁恪办公室待了一天,离开那栋大楼时,许藜恩觉得自己心情舒畅,浑身轻松,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梁恪笑了一下:“是你上班还是我上班?”
“反正我去西西弗就开心,在这里就不开心。”
“好。现在去哪里开心,西西弗?”
“去kkv。”许藜恩说,“你可以在星巴克等我。”
“还安排上我了。”
“我让你休息一下吧。”许藜恩用梁恪的话说,“我不要再纠缠你了。”
说实话许藜恩还是更想让梁恪陪他一起逛,他喜欢拿一个很丑或者很可爱的东西问梁恪好不好看,笔的颜色相近的那么多他也需要梁恪帮他选,不过今天还是算了。
许藜恩只在kkv待了三十五分钟,他熟练地报梁恪的会员号结账,问收银员:“积分了吗?”
收银员告诉他:“积好了,梁先生,您还有一张满100➖30的券,您看今天要不要用?”
许藜恩想了一下说:“我问下我哥哥吧。”
他给梁恪打电话,梁恪就在对面的星巴克,两个人能隔着玻璃看到彼此。
“用吧。”
梁恪挂了电话起身,等他进来,许藜恩也结好了账,很自然地把东西交到梁恪手里。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回家,睡前,许藜恩才提出要一个贴纸,梁恪却没同意。
许藜恩十分委屈,觉得自己没有强迫梁恪陪伴逛kkv简直白牺牲一场,但梁恪不给就是不给,说什么都不管用。
他睡不着,抱着梁恪的手臂,没什么意味地上下抚摸了一会,又凑过去,把一半身体压在梁恪的身上。
梁恪的身体很热,也比许藜恩的结实,许藜恩的手撑在他胸膛上,看梁恪不为所动地闭着眼睛,根本不理,没办法,只好也趴下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耐心,许藜恩想,要耐心。
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睫毛蹭着梁恪的皮肤,有阻塞感,梁恪可能是痒,稍稍偏了些脸,许藜恩的嘴唇就还是没能成功地贴上去。
过了会儿,许藜恩又把手从梁恪的睡衣袖子里伸进去,用指尖划拉他的肩膀和手臂。
“十分钟。”梁恪抓住他的手拿出来,“没睡着扣小红花。”
许藜恩想了想:“……那我睡午觉怎么没奖励小红花。”
“顶嘴,扣一个。”
许藜恩目瞪口呆,忍不住说:“不公平。”
“扣两个。”
早上是四十八个,一天下来一个没给,还扣了两个,许藜恩坐在他腰上怒瞪,快气死了,委屈得眼泪马上就要冒出来。
梁恪眼都不睁,说:“哭鼻子扣几个?”
“三个。”许藜恩说,“我没哭。”
“那你快睡,还有八分钟。”
许藜恩从梁恪身上爬下去,回到自己那边,背对着梁恪。
没多久,感觉到梁恪从身后靠过来,帮他拉好被子。
“睡着没有?”
“许藜恩?”
许藜恩现在已经不会再上这种当,所以他没说话,不知不觉中,倒也睡着了。
第二天再去公司,言秘书和宋特助都发现,许藜恩干活没那么积极了,打印机也不用,地也不扫,桌子也不擦,非常安静地拼乐高。
“不挣小红花啦?”许藜恩在办公室待无聊了,出去溜达的时候,言秘书悄悄问他。
许藜恩最近意识到了他和梁恪的实际年龄与体型,也对自己七岁的状态感到不可思议,得知自己是撞到了脑袋以后变成这样的以后,也大约知道梁恪办公室外这些人是怎样看他的。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做个小孩。
“小孩才喜欢小红花。”许藜恩说,“我是大人。”
“许藜恩。”梁恪在里面叫他,“给我倒杯水。”
许藜恩马上跑进去,激动得门都没关,两只手把水杯捧到梁恪面前,克制了一下,才从兜里掏出了印着新叶喵的小本子:“你说帮你做事才算,倒水是给你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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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更】P-6
天台县第二小学的一二三年级四点五十放学,但是四五六年级还要多上一节课,五点四十放学。
周三的最后一节课铃响,梁恪把两本书塞进包里,走出五年级一班,单肩挂着书包,下了五层楼。
没在一楼的一年二班教室看到许藜恩,但教室里有三个小朋友在打扫卫生,看到梁恪,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许藜恩刚出去,最后梁恪顺利地在校园中间的花坛边找到了许藜恩。
他背上背着书包,身边还有两个小孩,三个人头对头蹲在那颗五人合抱的大榕树下,很专注地看着地面。
梁恪走到他身后,在他头上按了按,许藜恩抬起头来,两只手还放在腿和肚子之间,响亮地叫了声:“哥哥!”又说“哥哥我作业已经全部写完了,我还让同学告诉你我出来玩,我书包全部整理好了。”
“知道了,走吧。”
梁恪看了眼,他们丢了一小块糖渣在地上,引来一大队蚂蚁。
许藜恩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迈大步朝旁边跨了一步,没踩断蚂蚁的行军路线,跟同学再见。
同学还蹲在那看,摇摇手一起说:“许藜恩再见,许藜恩哥哥再见。”
这是许藜恩上一年级的第二周,他适应得很好——几乎是有些太好,与此同时,他似乎迟来地进入了语言爆发期,话多得可怕。
有时候在家程子茵和许耕轩实在没精力回应他,他和电视机里的人都能搭上一两句。
“哥哥你知道吗,因为我今天坐得最端正,得到一枚小红花;第一个交语文作业,得到一枚小红花;第一个写完数字,得到一枚小红花;帮助老师发作业,得到一枚小红花。”
说着说着,他停下来,抿着嘴巴思索。
梁恪问:“一共多少枚?”
许藜恩摆出一只手掌加另外一只手的一根手指:“六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