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恪把手伸进他短袖下摆,摸了把肚子,瘪得凹下去。
“再炖个鸡蛋?”
“我不想吃姜。”
“不放姜。那你等吃完再刷牙。”
梁恪下楼,手里拿了本单词书。
罗岚听到动静,过了会儿也下楼,找去厨房:“炖鸡蛋?”
梁恪“嗯”了声,问,“妈,家里还有杨梅吗?”
“有啊,冰箱里很多。”又说,“妈来弄吧,你去坐着看书。”
梁恪说:“不用,我就等一会,再五分钟就好了。”
罗岚没坚持,靠在厨房门上,半晌,说:“我今天没想那么多,因为……”
说到一半,又不知道因为什么。
梁恪把单词书合起来,放在灶台上,看着罗岚的表情少见的犹豫:“妈,你说,他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叛逆期有这么早吗?许藜恩前不久才刚过十二岁生日。
他今年确实长了不少个子,长手长脚,马上要一米七,比罗岚冒头了,马上到梁恪的胸口。
但还是太小了吧,梁恪自己没叛逆过,所以真的有些拿不准。
“啊?”罗岚想了想,说,“我觉得恩恩挺乖的啊,就因为打耳洞啊?妈觉得是你想多了,其实小学生打耳洞的很多的,也就他是男孩子,你看赵阿姨家的孙女,才两岁,戴个细细的金耳环,看起来好有福气的。”
梁恪想了下,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鸡蛋好了,梁恪找了个托盘,拿夹子把碗夹出来放在托盘里,对罗岚说:“早点睡吧妈。”
许藜恩趴在床上吃炖鸡蛋,吃了一半,问梁恪杨梅呢。
梁恪说他明天考试,杨梅都是冰的,吃坏肚子就不好了,许藜恩乖乖说了声好,又吃了几口鸡蛋,下床去刷牙。
他碗里还剩了两口,梁恪顺手吃了,视线跟着许藜恩的背影,想了想,也感觉许藜恩挺乖的,爱玩爱漂亮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表现,应该不算叛逆。
等许藜恩洗漱完,第二天还要考试,梁恪帮他用碘伏擦了下耳朵,又清理干净,两个人就早早关灯睡了。
许藜恩趴着,一只手搭在梁恪的手腕上,脸朝向梁恪,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被挤得有点嘟起来。
梁恪说:“你好好睡,晚上压到那只耳朵怎么办。”
“我习惯这样睡。”许藜恩说,“没事的。”
梁恪又觉得他确实是叛逆期到了。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起得早,吃完早饭,先送许藜恩,看他进了考场,梁栋平再送梁恪。
罗岚不跟他们一起,她还要回家,等中午自己开车来接许藜恩。
梁栋平白天在市里有事要忙,晚上顺路再带梁恪回来。
许藜恩考了两天半,第三天中午就考完了,晚上梁恪没再回来。
他又在梁恪家待了几天,程子茵打来电话,叫他回家,罗岚送他回去,在许家一块吃了晚饭。
许耕轩挺有兴致,还开了瓶酒。
罗岚开车不能喝,程子茵也不喝,他自斟自饮。
聊起佳乐城拆迁,罗岚说:“这都几年了,还没了结,每次去那附近都堵,再等过几年,县里的车越来越多,简直没法开车出门。”
佳乐城在地理上处于天台县比较中心的位置,虽然以前的老板搞商业没搞起来,但是实实在在的交通枢纽,去四面八方都要经过。
一大片施工场地围了好几年,弄出七扭八歪的几条单行道,动不动就堵死,对民众出行的影响特别大。
许耕轩说:“快了,前段时间一起吃饭,有住建局的领导在,露了点口风,应该快了。”
都说房地产要兴盛,当初梁栋平和许耕轩还都往里投了些钱,这几年被卡在里面,不上不下的。
倒不至于对家里有影响,但也不是一笔小钱,所以两个人经常出去走动。
聊到酒足饭饱,罗岚一看,许藜恩早吃饱了,把手垫在桌沿上,大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哪里像叛逆的样子。
只不过他回家前先把耳钉摘了,换成了塑料棒,估计是怕程子茵说他。
罗岚就也没提他打耳洞的事。
毕竟还是她带着打的,要论起来,和许藜恩同罪。
许藜恩的小升初成绩是七月中旬出的,梁恪还没放假。
那天中午,他没去食堂吃午饭,一到时间就发短信查分,虽然查的早,但确实对结果没什么焦虑或担心。
许藜恩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基本上没考过第二名,上一中是很轻松的。
梁恪把收到的成绩短信看了四五遍,给许藜恩打电话。
许藜恩不接,梁恪又给程子茵打,程子茵接得很快:“喂,豆豆?”
“阿姨,你在家吗?许藜恩在不在?”
“他在,怎么了?”
“麻烦您让他接电话。”
梁恪听见程子茵叫许藜恩的声音,过了会儿,许藜恩接过手机,说:“哥哥。”
梁恪闭了闭眼,到了嘴边的话都没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听见程子茵在旁边问许藜恩怎么了,许藜恩应该是拿着手机走远了点。
“你知道成绩了吗?”
“我刚刚查过了哥哥。”
“没关系,一中一直都有借读班,你的成绩差不多够交借读费的分数线。”
“可是我看qq群里的同学都说,好像今年的题比较简单,分数线应该会比去年高。”
梁恪又闭了闭眼。
他在遮阴的连廊下打电话,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腰,来回走。
“题如果简单怎么会只考这么点?”
梁恪没忍住话里的失望。他不是失望许藜恩没考好,许藜恩考零蛋都无所谓,他失望的是许藜恩的满不在乎。
许藜恩真的玩物丧志了吗?
他要是真那么喜欢玩倒没什么,梁恪自己都不是学习机器,碰巧擅长罢了,也并不觉得只有读书才是所谓的出路。
况且,许藜恩对“出路”的需求没那么高,他有家庭,最重要的,他还有梁恪。
他喜欢玩什么就都玩个够。
问题是梁恪感受到的许藜恩并没那么喜欢玩,游戏也好,文创也好,漫画也好,梁恪不相信这些东西会让许藜恩考一个连借读一中的线都够不上的分数。
“对不起哥哥,我没考好,让你失望了。”
“不要说对不起。”梁恪说,“叔叔在不在家,他们有没有批评你?”
许藜恩说:“他在家,没有批评我。”
梁恪这才放心了点。
跟许藜恩说了几句话,听到他的声音,刚才的情绪就很快平复好了。
梁恪已经不觉得这是件多了不起的事,他是关心则乱,一次小升初考试而已。
他在电话里对许藜恩说:“只是一次考试,你不要难过,我也没有失望,等我放假就带你出去玩,这段时间开心点就好,不要想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
“我知道了哥哥。”
梁恪没听到他有什么很失落的情绪,又放心了些,跟他道歉:“对不起,恩恩,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我说出来就后悔了,你别伤心好吗?”
许藜恩很认真地说:“我没有伤心,确实没有考好,哥哥你还没吃饭吧,快去吃吧,不然会饿肚子的。”
梁恪挂了电话,去超市买了盒泡面回寝室。
一路上越想越后悔。
题简单怎么了,许藜恩只是说同学说题简单,谁知道到底是难还是简单?
梁恪又没去考,说不定题就是很难呢,说不定许藜恩刚好不会呢。
许藜恩在考前两三天就把书都卖光了,一点都没复习,梁恪知道,但也以己度人,没当一回事。
他这几年都不在天台县,许藜恩以前又被他管惯了,没有养成自觉的习惯,也不该怪许藜恩。
等许藜恩进了一中就好了,他们又可以天天见面。
平时总是许藜恩在对梁恪表达想念,但其实梁恪一样也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