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耕轩出差的时候,许藜恩不怎么喜欢回家,经常去网吧睡觉,许耕轩说,他帮许藜恩报了育英,以后少回家,还说他最近帮许藜恩在金沙开了张卡,说许藜恩看起来还挺坚强,不像别的孩子要死要活,只是说要攒钱,等长大了买房。
许耕轩像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在开始与结束的中间,许耕轩还说了很多,很多很多,长得像是谁的一生,却只是很重承诺的,很听梁恪的话,想等梁恪大学毕业一起买房生活的许藜恩的十二岁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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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P-12
一整个暑假,天台县几家稍微好点的网吧都查身份证查得很严格,那些小网吧的机子不行,网速慢,又过于乌烟瘴气。
夏行文、许藜恩和几个同学的网瘾没那么大,既然困难重重,就也没再去,大街小巷跑着玩。
偶尔偷偷溜进附近一所中专的泳池游泳,露天直晒,他们晒黑许多,好似还长高一点。
许藜恩不下水,专业盯梢看包。
这天,他和程子茵去买完新书包回来没多久,就被一群同学登门叫出去,到夏行文家小区的空地玩。
他们先演了一段《大汉天子》,夏行文嫌弃某些同学演技太烂,又改为踢足球。
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许藜恩背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出点汗就蜇得疼得慌,所以不上场,打把伞蹲在旁边看。
连球门都没有,拿石灰石在地上画个框就算,几个人还是踢得激头掰脸。
许藜恩去底商的小卖部买回几瓶冰水,夏行文拧开盖子猛灌,许藜恩握住瓶身:“等等等等,我哥哥说剧烈运动完不能喝这么快。”
“你哥哥什么都知道。”夏行文这么说着,但还是缓了口气,才再小口小口地喝。
许藜恩像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对呀,我哥哥就是什么都知道。”
他学夏行文,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
“说起来,我感觉梁哥真的像开了天眼。”夏行文喝了大半瓶,把剩下的浇到身上,“那天他不是来网吧找你吗,临走前顺带把我们也轰出去,听说我们走了没多一会儿,派出所就带人来巡检,咱们学校好多人都是警察给家长打电话叫接回去的,你知不知道五年级那个刺儿头,叫刘吉,名字起得好,都留两级了,刚出派出所大门,就被他爸给一脚踹飞。”
这个故事,夏行文在这个暑假已经讲了无数遍,感慨自己因祸得福,死里逃生。
还白得梁恪的一百块钱。
许藜恩说:“大人不能打小孩。”
夏行文道:“谁家不打小孩?我爸我妈还对我进行混合双打呢!”
许藜恩道:“犯法。”
夏行文“呵呵”笑了几声,说:“机器人一样你。”
太阳马上落山,气温还是居高不下,甚至有越来越闷的迹象。
“祈雨啊祈雨。”夏行文说。
“接。”许藜恩说。
夏行文下意识问:“接什么?”
许藜恩道:“接大雨,接暴雨,接雷暴,接雷暴加冰雹。”
“那倒也不必。”夏行文道,“打坏温室怎么办。”
他家也种铁皮石斛。
没几分钟,天上真开始落雨,眼睛还没看到乌云聚起来,皮肤也没来得及感觉到雨点,先看到水泥地面上飞快增加的深色水迹。
雨来得很急,几个人抱头鼠窜,骂夏行文和许藜恩的乌鸦嘴。
夏行文冤得慌:“关我什么事!是许藜恩接的太过分!”
他们六个人共用许藜恩的一把伞,谁都没有不被淋到的可能。
等到许藜恩家时,除了他还剩两个同学,许藜恩跑到大门的屋檐下,把伞留给他们。
雨下得那么大,雨声隔绝了五感,许藜恩用湿透的衣袖擦了两把脸,才发现等在角落的梁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打伞,雨线随风打进檐下,白色短袖紧紧贴着比许藜恩结实许多的身体,雨珠还在不住地从他头脸上滚落,整张脸都是湿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许藜恩莫名其妙地想起情深深雨蒙蒙里,依萍和书桓在大雨里亲嘴的片段。
罗岚挚爱那部电视剧,每次看到依萍跳桥,都要伤心落泪,看到书桓从礼物盒里钻出来,又托着脸微笑,嘴里也常哼着主题曲。
许藜恩听她唱的最多最清楚的一句是“相逢不晚为何匆匆”,她总记不住歌词,这句唱完,后面就都是哼哼。
只要她在客厅,电视里就在播放情深深雨蒙蒙的其中一集,梁恪曾经警示过,重复多遍看同样的东西,会增加老年痴呆的风险,不过罗岚不像许藜恩那样崇拜梁恪,对此的回应是:“哈哈,妈不怕。”
许藜恩已经很久没去过梁恪家,不知道最近干妈还看情深深雨蒙蒙吗?
酷暑天的大中午,除了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中小学生之外,天台县大大小小的街区看不到一个活人,而这些中小学生,一般又没什么消费能力。
路边小商店的老板们无所事事,大多都打着蒲扇,开着电视当背景音,除了那几部电视剧,就是唱歌选秀节目。
许藜恩觉得,罗岚完全可以去参加那个比赛。
她唱歌那么好听,人长得又漂亮,梁恪的眼睛就很像她,观众肯定也都很喜欢她,到时候,许藜恩就把钱全部充成话费,给罗岚投票。
反正他不买房了,那么多的钱,留着也没用。
“发什么呆?”梁恪说。
“干妈还唱歌吗?”许藜恩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她可以参加超级女声。”
梁恪的睫毛都湿透了,雨水不停地落上去再滑下来,他费力地眨着眼睛,一直看许藜恩,良久,用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许藜恩,你傻的吗?”
许藜恩和他在雨里站着,屋檐的遮蔽作用聊胜于无,却深深地希望时间停滞在这一秒。
停滞在两个月之前也行。
停滞在两年前更好。
许藜恩的十二岁太糟糕,在这年夏天,梁恪不想理他了。
不过许藜恩也没别的办法。
去了育英,学期内就基本不用回家,等他年纪再大点,寒暑假出去上个夏令营冬令营什么的,也就把时间消耗过大半。
他实在不想再挨打了。
许藜恩拥有很多面对程子茵突然发疯大喊大叫乱丢东西的经验,同时疲于再使用这些经验。
他曾经在一本梁恪买给他的介绍各类动物的书上看过,很多动物都有一种叫强直静止的死亡拟态,即在察觉到危险时,出现假死的反应,是一种广泛存在的避险本能。
书里还说,幼崽触发假死的概率、表现强度,都要远高于成年个体。
因为幼崽缺乏逃跑和对抗的自保能力。
许藜恩觉得,上次被程子茵拿那个半人高的花瓶砸中后半身,他可能就是“假死”了一会儿。
生活不是演戏,下次万一假死变成真死,那就惨了。
许藜恩一点都不想死,所以,跟梁恪和好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们相逢得不晚,时间虽然过得匆匆,但也许长大以后,事情还会好起来。
许藜恩知道梁恪是来找他的,但暂时没想到找他干什么,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我买好了新书包。”许藜恩告诉梁恪,“不过不是去上海买的,我妈妈说,市里也有好看的书包。”
他想让梁恪别担心书包的问题,毕竟两个人之前说好一起买的。
除此之外,梁恪还有两件答应许藜恩,却没做到的事。
一是等梁恪大学毕业(不是许藜恩大学毕业)一起买房。
二是去看东京塔。
不过许藜恩没提。
书包他是买到了,虽然不是来自上海的名牌奢侈品,没有十分满足许藜恩的穿搭需求。
但房子却是完全没有的,东京塔也根本没看到。
梁恪如果因为没有遵守承诺而愧疚的话,那就让他愧疚吧!
许藜恩现在长大成熟了很多,很多次想学电视剧里那些主角遭遇背叛后心灰意冷什么都不在乎的状态,但怎么都无法真正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