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还要参加考级集训,得去一个月。”
“暑假放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
“怎么也要八月底开学,现在才刚六月,旅游是够的,只有你和我,好吗?”
程子茵始终是双手握着那杯白开水的姿势,拿哀求的眼神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头吃了几口菜,才说:“我哥还没说有什么安排,我先问问他吧。”
程子茵张了张嘴,最后说:“我问了你们老师,说明天离校,后面几天考试,妈陪你吧,怎么说也是中考,怎么能一个人?”
“不用。”许藜恩道,“我哥说明天回来,干爹干妈其实今晚也过来了,等我考完试,就跟我哥去北京。他马上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课不多。”
程子茵定定地看着许藜恩,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许藜恩道:“妈,你有时间多散散心,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找朋友们逛个街、吃点东西,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她跟罗岚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的往来,真要细数,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起点并不是许藜恩十二岁那年。
程子茵的心力实际上无法维持任何长期的社交,连联系许藜恩,也是一阵一阵的。
“你不肯原谅我,不认我,我的心情永远都好不起来。”
“没有不认你。”许藜恩道,“你是我妈,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你需要看医生,知道吗?要好好看医生。”
“梁恪不在,梁栋平和罗岚对你也都挺好?”
许藜恩点点头。
程子茵神经质地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许藜恩本来就是在家里吃过晚饭以后被程子茵叫出来的,程子茵点了一桌的菜,她自己一口没动,他也实在是吃不下,只好叫服务生打包。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你有时间就联系我。”许藜恩道,“像今天这样,我没有不愿意见你。”
梁恪只是不同意许藜恩回家去住,但从没说过不让许藜恩见他们两夫妻。
许耕轩一学期会来学校看许藜恩三四次,基本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程子茵来得少,不过会给许藜恩发短信,只要不是无意义地宣泄情绪的内容,许藜恩都会回复。
他们一家人的亲子关系在客气与疏离中渐行渐远,但相处的时间大幅缩短,许藜恩也得以从许耕轩的冷漠和程子茵的疯狂中逃脱。
眼看谈话到了尽头,许藜恩准备起身,程子茵突然说:“恩恩,我要跟你爸离婚了。”
许藜恩没觉得奇怪,“哦”了声,说:“好,我知道了。”
“我们离婚,你跟谁?”
这个问题把许藜恩问住了。
事实上是他现在谁都没跟,非要说,他跟的是梁恪,是梁栋平和罗岚。
可他未成年,亲生父母要离婚,势必得对许藜恩进行法律上的责任划分。
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第一反应是问问梁恪,不过他没说出来。
程子茵好像也没多关心,继续道:“证还没领,他就已经在联系酒店和婚庆,我听说,是准备大操大办。他不怕丢人,我怕。”
许藜恩没说话。
程子茵问:“你会去吗?”
许藜恩这次没犹豫,摇摇头说:“不去。”
亲爹二婚,还带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儿子,许藜恩去当花童吗。
程子茵终于笑了一下,是开心的样子。
两个人吃饭的饭店就在小区东门,程子茵走着送许藜恩回去。
夏天晚上的九点多,还是闷热的时候,她紧紧地挽着许藜恩的胳膊,冰凉潮湿的掌心握着许藜恩的手腕。
走得慢也用不了五分钟,到了楼门口,许藜恩说:“妈,你开车来的吗?晚上住哪?”
“你别操心我。”程子茵说,“明天还上课吧?”
“明天不上课,开毕业典礼,下午收东西,搬宿舍。”
“你舅舅明天过来,我们打算晚上回天台县,等你放学,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许藜恩有两年没见过他舅舅了,知道他这次过来,应该是因为程子茵离婚的事,说:“好。”
梁恪第二天是中午回来的,许藜恩毕业典礼结束后回家,在玄关看见他的鞋,书包都没摘,就冲进去往他身上扑。
“一身的汗。”梁恪用胳膊护着他,没往后退,被他的牛劲儿冲得轻笑一声,“拿你哥当墙撞。”
刚参加完许藜恩毕业典礼的梁栋平和罗岚跟在身后进门,见了梁恪也眉开眼笑,梁栋平问:“不是说下午才到吗?还预备着去车站接你。”
“怕堵车,你们又像上次一样等得心急。”
梁栋平道:“今天是挺快的。”
“但也没赶上毕业典礼。妈,你们拍的照片在哪,给我看看。”
罗岚从包里把相机拿出来,递给梁恪。
梁恪摘了许藜恩的书包,带他到卫生间,一手操作相机,低着头看,一边打开水龙头,给他手心里挤了一泵洗手液,叫他洗手。
就差没替他揉。
许藜恩洗着手也能撒娇,斜着靠在梁恪身上,闻到梁恪不知道是短袖还是皮肤上的味道,手都不擦,冲干净就转身抱上去,把鼻子凑上去嗅。
被梁恪掐着下巴挪开:“小狗啊,乱拱什么呢?”
“哥你喷香水啦?”
梁恪眼神还在相机上,笑了一下:“真成小狗了。”
又说:“喷了一点,能闻到?”
“靠近了能闻到。”许藜恩把他推到餐桌边坐下,直接分开/腿坐到他腿上去,搂着他脖子,从他耳朵开始往下闻,鼻尖偶尔碰到梁恪的皮肤,“好像和我喷的时候不一样,嗯……还有你的味道,混在一起更好闻。”
梁恪被他黏得没办法,移开相机,转过头斜着上身继续看。
“本人就在你面前。”许藜恩也凑过去,“难道不如照片好看么。”
“这是谁?”梁恪往前倒了两张,找到一张许藜恩和同学的双人合照。
“说了你也不认识,罗家俊。”
“这个呢?”
“这个啊,我看看。”
阿姨端出最后一个菜,看见许藜恩的样子直笑话他:“该把你哥稀罕坏了,快来吃饭吧,吃完饭再黏糊。”
“我想他嘛。”
许藜恩一点都不害臊,但想着先让梁恪吃饭,好歹从梁恪身上下来了。
罗岚说:“儿子头发短了点,刚剪过?”
梁恪“嗯”了声。罗岚说:“看着挺精神。”
许藜恩坐在梁恪身边,也歪着头打量梁恪。
他耳朵两侧剃得很短,摸上去的手感估计是扎手的,额前的碎发刚好没遮着眼睛,虽然拿发胶简单抓过,但能看出来理发师本身剪得就好。
穿了件偏紧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刚刚好的肌肉轮廓,尽显窄腰宽肩的身材。
梁恪的脸是年轻的脸,眼睛也明亮,非常有青年大学生的朝气,可身材快要壮过两个许藜恩,这让许藜恩非常羡慕。
“哥……”许藜恩小声叫他。
梁恪“嗯?”了声。
许藜恩勾勾手指,他凑过来,许藜恩就在他耳边说:“我刚发现你今天怎么打扮得烧烧的。”
梁恪反应了一下什么是“烧”,紧接着在他脸上掐了把。
许藜恩一边笑一边叫,梁恪又掐他的腰,没办法,只能跑到梁恪对面去,挨着罗岚坐,还告状:“干妈,我哥掐我,你管管他。”
罗岚说:“你脸蛋软,干妈也想掐。”
吃了几口菜,梁恪说:“过来。”
许藜恩忍不住笑,不敢过去。
“过来,不动你。”
许藜恩端着碗重新坐回梁恪身边,梁恪夹了块鱼到他碗里:“吃着饭跑什么,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