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太早,在这儿等一会儿,进考场还得排队。”梁栋平说,“来,再检查一下,身份证,准考证,铅笔橡皮量尺都带好没有。”
两个人把许藜恩的透明文具袋又清点两遍,罗岚和梁恪才到。
考场附近封路,他俩停好车还走了一段。
一会儿功夫,许藜恩已经遇到了好几个同学。
夏行文和梁钦也到了,还有许允禾。
许藜恩靠着梁恪,跟他们交流下午的历史开卷考试还有没有可以增加的复印材料。
家长们站一块儿聊天,九点钟的太阳已经令人难以接受,梁栋平架起墨镜,罗岚先嫌弃他鹤立鸡群过于扎眼,梁栋平问她自己帅不帅,她又一笑,说比他弟弟强三分。
转眼看到即将也要比梁栋平冒头的许藜恩,罗岚突然感慨,觉得他刚上小学,马上小升初,现在又中考,时间过得真快。
再过三年,他就要像梁恪一样,到外地去上大学。
等找了工作、结婚生子,家里就只剩她和梁栋平两个人了。
“大家都喜气洋洋的,你自己一个人感伤,哈哈哈。”梁栋平把梁恪和许藜恩拉过来,摆弄成并肩站,“老婆你看看,长大了挺好的嘛,一个赛一个的周正。再过十年,我们家比现在还要更热闹,有什么好伤心的。”
许藜恩抱抱罗岚,也对她说:“干妈,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罗岚摸了摸他的脸,许藜恩的班主任就开始拿着一个卖菜的大喇叭招呼一中初三一班的同学集合点人,许藜恩赶忙跑过去。
考完一门出来,在考场门外等他的是梁恪,还是骑那辆借来的摩托车。
许藜恩左顾右盼,没看到他干爹:“哥哥你也会骑嘛?”
“别怕。”梁恪没逗他,给他戴上头盔,“不会摔了你的。”
两人到家时,饭刚好上桌。
没做什么油腻的,老演员蒲菜烧肉丸汤,还有乌子烧萝卜、砂锅牛仔煲、丝瓜昂刺鱼汤,和一个蒜香南瓜。
许藜恩平时最爱吃话梅排骨,但梁恪说他昨晚开始有点咳嗽,所以没让梁栋平做甜口的菜。
“好像喉咙是有一点痒。”许藜恩冬夏都爱咳嗽,也不觉得奇怪,先喝了口汤,“是我睡着以后你听到的吗?今天上午好像没怎么咳。”
“嗯,不严重,这两天注意点,吃药怕你犯困。”
许藜恩点点头:“那我吵到你了吗哥哥?”
“没有,你声音很小。”梁恪捞了个肉丸子到他碗里,“慢点吃,别吃太撑。”
最后一个菜清炒芥兰上桌,梁栋平还没坐下,传来敲门的声音。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梁恪起身去开门。
他打开一条门缝,看见程子茵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说:“你好,清河苑派出所民警,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
“抱歉。”梁恪迈出一步,反手把门关上,“您说。”
许藜恩看看门的方向,再看看梁栋平,罗岚也吃了一惊,问梁栋平:“不是说,都商量好了吗?”
“……”梁栋平道,“胡闹,说好的等孩子考完试,真是胡闹。”
说完,也放下碗出去,路过许藜恩时按了按他肩膀:“别怕,没事。”
民警最终还是进了趟家门,单独和许藜恩聊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被胁迫才离开,走前也说,如果再接到报案,他们还是得来,毕竟程子茵是孩子的母亲,她坚决要带许藜恩走,是合理的权利。
许藜恩吃完饭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下午还是梁恪送他,看着他进考场大门。
可能是从小跟在梁恪身边长大的原因,有样学样,许藜恩觉得自己不会对考试有过多的紧张情绪。
不管大考小考,不管是生病、情绪不好或是天气等等突发情况,除了手受伤没办法写字那种意外,试卷拿到手里,该怎么答就是怎么答。
考了两天,除了话比平时少,他表现得算正常,但考完当晚,许藜恩就发起了高烧。
这场病来得急,肺炎、扁桃体炎齐发,体温反复。
许藜恩在医院住了十多天,被折腾得不轻,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差得厉害,梁恪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程子茵和许耕轩都来过,许藜恩突然间病成这样,谁都清楚和精神压力有脱不开的关系,梁栋平跟他俩聊了几次,大概是看许藜恩实在病怏怏得可怜,程子茵终于松口,说在许藜恩自己同意之前,不会强行带他去上海。
期间,梁恪回学校考了两天试,又返回来,一直等到许藜恩出院,就带他去了北京。
原定待到梁恪正式放暑假,就一起回天台县,但这回看梁恪收拾行李的架势,估计开学之前都不打算再放他回去。
许藜恩心小还爱藏事,待在天台县,估计天天都要害怕哪天被强行带走。
梁恪现在在北京住的是一套独立的公寓,面积不大,一共两层,上下加起来才一百多平,房子是胡同里的老房子,但房东简单装修过,就为了出手,可惜一直没卖到他的心理价位,被梁恪租下。
小归小,胜在装修算新,距离他学校走路十分钟,比从教学楼去食堂都近。
平时梁恪自己住在二楼,只有他一个人,怎么都够住,一楼弄了个小公司。
他还没过十八岁生日,是上学期用罗岚的身份证注册的,拉了几个同学,接一些外包单子。
互联网井喷式地发展,类似给企业做页面、留言板和图片展示的活非常多,他们这样的小作坊都生意多到手软,单子排到半个月后。
营业小半年来,一直在购入各种设备,还一次性付了三年的房租,梁恪本人的手里没赚到钱,还陆陆续续在往里贴,但已经能做到养活几个员工和维持公司运转,勉强养活不赚钱纯烧钱的项目。
这两年校园论坛的流量非常大,他们搭建的bbs站点虽然还没开始盈利,但已经有不少大公司来询价,待开放的二手交易板块和交友区,也有不少商家预定广告位。
刚开始,小工作室开在学校北门的旧居民楼里,但那房子格局差,客厅腾空了也放不下几张电脑桌,网也差,梁恪重新租房后,才算有了正式的据点。
许藜恩到北京的第一晚,先跟梁恪工作室的几个同学吃了顿饭。
说是同学,其实只有一个跟梁恪同级,年龄还比梁恪大两岁。
剩下的四个人,有一个今年大四,另外两个也是学长,在隔壁读研二,刚来不久。
还有一个已经工作了三年、刚生完孩子的女生,名字叫言昕。
她大学是很普通的本科,在原来的广告公司干财务,上班一年多,怀孕后被变相离职。
梁恪的招聘广告贴出去刚两个小时,她就打电话来应聘,说她家就在梁恪公司附近,有时候要回去给孩子喂奶,梁恪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她当即喊上了梁总。
目前言昕负责工作室所有的后勤工作,打印机没纸归她管,垃圾袋没了归她管,工作室人员构成十分简单,大家没日没夜写代码的时候,订盒饭、打扫休息室也归她管。
研一的一个师兄喝啤酒有点猛,半小时后已经微醺,雄心壮志对许藜恩道:“弟弟,别看咱们现在吃路边摊烤串儿,但十年以后,在座的各位,身价绝对没有低于千万的。”
言昕挺开心,说:“我打杂的也能发财?”
“咱们都是原始股东。”师兄说,“对吧梁恪?”
北京的气候不比家乡,夜深了风大,梁恪给许藜恩肩上披一件提前准备的外套,眼睛在夜色中显出被啤酒浸得黑亮,点头道:“对,每人赚两个亿。”
大家都哈哈大笑,许藜恩靠着他哥,觉得那真是好多钱,梁恪也真的是好厉害。
给许藜恩认了人,梁恪就先带他回家。
病一场的亏空太大,还有得休养,芭蕾考级集训肯定是不去了的,而且梁恪已经说过,他一整个暑假都要喝中药。
罗岚心疼许藜恩每逢大考总要有点灾痛,和梁栋平很郑重地去拜过南海观音,求了道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