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今天几岁了(76)

2026-09-23

  桃:【想你想你想你】

  桃:【(*~3~)╭】

  许藜恩:【去,不想在家待着】

  陶然以为他在家没有自己陪他就无聊,觉得两个人真是双向奔赴,又掏心掏肺传授经验:【我最近忍住没撸,感觉脑袋真的清醒了很多】

  许藜恩把手机屏幕倒扣,塞回枕头底下,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午餐吃木须肉、醋溜土豆丝、萝卜炖牛腩、绿豆粥,主食是米饭和花卷。

  许藜恩主要吃了几块牛肉,喝了半碗绿豆粥,刚放下碗,言昕说:“又不吃啦?”

  许藜恩第一次如此详细地端详言昕。

  她梳着一头长而直的黑发,黑得没有任何杂质,是纯粹、如墨般的黑色,刘海和发尾都剪得非常齐,像日漫里的冷脸大姐姐。

  但她又长了双偏圆的眼睛,鼻头看起来也可爱,嘴巴小小的,皮肤很白,整个人显得很亲和,讲话也是温声细语,尤其是对许藜恩。

  除了有时候会着急忙慌地说“要死了奶都漏出来了”之外,看不出来已经结婚生子。

  梁恪会找个怎么样的女孩子谈恋爱?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嫂子,许藜恩愿意她是言昕。

  她很喜欢许藜恩,总说许藜恩是“孩子”、“宝儿”。

  许藜恩观察过,她并非对许藜恩的同龄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对梁恪是应有的尊重和客气,不至于要讨好。

  许藜恩认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这样的认知令许藜恩感到安全。

  可是众所周知,言昕已经结婚生子。

  “不吃了。”许藜恩说,“没胃口。”

  他走到门外,捡了根落下来的柳条,坐在树荫底下在地上划拉,看着没精打采的,魂游天外。

  梁恪一开始没管他,吃饭速度也正常,就是胃口也不算好,没平时吃得多,收了碗筷跟出去。

  工作室的几个人继续埋头苦吃,申与同又没忍住,说:“我们的猪还挺专情。”

  言昕道:“不要乱讲,恩恩还小呢。”

  申与同道:“现在十六岁的孩子该懂的都懂了,高中男生的脑袋比马桶水都脏,都一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时候就不要推己及人了吧申师兄。”和梁恪同级的男生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只知道读书,后来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本黄书,才突然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我看许藜恩确实很单纯,不然,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很少有跟自己哥哥关系这么好的。”

  “他俩是畸形的关系。”申与同道,“非兄非友非父非母,似兄似友似父似母,比非牛顿流体状态复杂。”

  许藜恩被梁恪抓回来午休,听了半耳朵,问:“什么流体?”

  申与同道:“跟你们文科生说不清楚。”

  许藜恩撇撇嘴,不屑与全工作室情商最低但工资最高经常请许藜恩吃大小餐之人计较,上楼去了。

  梁恪也回了自己房间。

  刚才许藜恩问他,以后能不能住一间房,他说不行。

  许藜恩又问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他说不知道。

  许藜恩最后说自己很难受,他没说话。他没办法。

  梁恪坐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鼻尖传来许藜恩身上的橘子味,来自那床柔软的被子。

  许藜恩起床后将被子铺得很整齐,却忘了那是许藜恩自己的被子,他该带走,而不是将它捋得没有一丝褶皱,留在梁恪的床上。

  梁恪的掌心从布料上滑过,而后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到折了角的一页。

  *「毁掉我的人是我自己

  万事万物,伟大或渺小,外界是毁不掉的

  只有自己亲自下手才能毁掉」

  他看过那么多关于同性恋的书、电影和纪录片,以文字和影像的形式观察男女同性恋,尤其是东亚国家的男女同性恋生活的边角,发现无论是罗曼蒂克的结局或者现实走向,其实都是在用不同的角度向观众说明:这是条狭窄的小路。

  走上这条路的人,等同于走上自我毁灭和毁灭他人的结局,从一个人的社会属性、情感、亲情链接,无一不是。

  当许藜恩最开始在他眼中意味着更多时,梁恪有过完全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漂浮的一段时间。

  但当他意识到这是条狭窄的小路后,就常常逼迫自己将脚踩到地面。

  可许藜恩就在他的生活里,如影随形,那样甜蜜、珍贵,像生活送给梁恪单调的生活里色彩最丰富的礼物,一个不当心,他就又飘飘然起来。

  接着再逼迫自己落地。

  梁恪清楚,在该与不该之间,在光明与阴暗之间,在平坦与荆棘之间,那些模糊地带里,他放任自己,给了许藜恩太多越界的关怀。

  他要毁了许藜恩吗?

  *黑塞说过,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条通向自我的路,是在路上的尝试,是狭路上获得的启示。

  但梁恪已经走上的这条路是没有返程的,也不存在折衷。

  他不害怕孤单,只要活得足够自我,许藜恩跟他不一样,许藜恩在自我之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东西、形式各样的爱,梁恪没资格做他的唯一。

  他没有权利擅自将许藜恩拉到这样的一条路上来。

  *拉康的凝视的意义大概讲我们所有望向他人的目光,其实都是一个回望自己的自我凝望。

  梁恪在注视着许藜恩的时候,在许藜恩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多年来密不可分的共生关系、共生引发的信赖、信赖构建的铜墙铁壁。

  梁恪因此而感觉到对生活的掌控吗?

  通过施加在许藜恩身上的修改、保护和指引,梁恪体会到格外的权利吗?

  那么他究竟希望许藜恩回馈给他什么。

  “梁恪,梁总。”申与同在外面敲门,“两点了,猪下午去不去学校?要去该送了,你要睡觉的话就我去送。”

  梁恪打开门:“我送。”

  许藜恩睡着了,梁恪先拉开窗帘,把他的书包收拾好,最后把他从床上托起来:“换衣服,到车上还能睡会儿。”

  许藜恩半睁着眼穿校服,下了一半楼梯,想起没带手机,梁恪回去拿,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还是亮的:【我最近忍住没玩,感觉脑袋真的清醒了很多】

  【你可以试一试】

  【我有好几本小说借你看看,不然感觉你是在瞎玩儿】

  【理理我】

  “……”许藜恩坐在副驾,整个人还迷糊着,看着梁恪递过来的手机屏幕,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突然间从脸红到脖子,险些跳起来,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梁恪严厉的脸上来回游移,“是他、他自己一直在乱说,哥,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梁恪说得很慢,也听不出质问的语气,甚至声音很低,许藜恩需要很仔细地听:“没不让你想。这种事,你跟他有什么可说的?你们才认识几天?”

  “我没有,我真没跟他说!”许藜恩的脸烫得厉害,手跟着有些发抖,说话也差点咬到舌头,“哥,我们、我们走吧,你不要,不要管这个……”

  梁恪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浓得许藜恩看不懂:“你喜欢陶然?”

  “……?”许藜恩是男生,陶然也是男生,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没有……不是……”

  “不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聊这种话题。”梁恪没有要开车的意思,连车钥匙都没拿出来,“许藜恩,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陶然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哪一步了?”

  许藜恩嘴唇也有点发抖,脸色血红,耳朵都跟着红透了,浑身冒着热气,只知道摇头:“没有……不是,哥,我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对你表白,是他勾引你?”

  “没有,我们……他没有、表白…… ”

  梁恪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阴郁的雨水,泼洒在许藜恩的身上,叫他几乎喘不上气,下意识间,只知道低头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