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词序:“阿逢,我们已经三天没见面了,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时久逢羽睫轻闪,莫名有些心虚。
这几天他倒是真的想到靳词序了,只是他的这个“想”跟靳词序想要的大概不是同一种。
最不安的时候,时久逢想过要不要去靳公馆找靳词序,让他给凌骁打电话澄清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不伦的关系。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凌骁迟迟没有动手,就说明在面对一个家世比自己更雄厚的人时,他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
靳词序轻笑一声,“其实你可以骗我一下,但诚实没有不好,就算你不想我,我还是很喜欢你。”
时久逢一怔,靳词序已经将这个话题揭过,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是一份授权书,签了这个之后会有瑞士的医疗团队接管弟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同于此前那番想不想的言论,靳词序说这话时的态度异常认真,语气也十分诚恳,语速稍慢,生怕怕哪句话说得不到位,会让时久逢产生误会。
时久逢倏地抬眸,光是震惊这个词语已经不足以描绘他此刻的心情,金棕色的瞳孔微微颤抖着,胸膛的起伏也一次比一次明显。
医院今天有活动,来参加的人不少,整个一楼都闹哄哄的。
时久逢定定地看着靳词序,耳边的杂音一点一点消弭,良久之后,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时久逢咽了下口水,艰难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靳词序抬起手,想碰一碰时久逢的脸,最终只是克制地摸了摸他的发丝。
“三天前。”
靳公馆书房。
江祐明道:“靳先生,已经可以确定,时先生和凌氏并未正式注册结婚,只是举办了一场婚礼。”
换作之前,靳词序一定会开心得恨不得跳到太平洋里游上三百个来回,但现在他更关心和在意的另有其事。
靳词序翻阅着文件,力道之大,让手下的纸张哗啦作响,好似随时会被扯烂。
“阿逢为什么会跟他结婚,你查到了吗?”
江祐明道:“查到了,六年前时家……”
江祐明开口的同时,靳词序也翻到了写着相应调查结果的那页。
入眼的文字冷静而客观地叙述着时久逢这六年间的遭遇,母亲去世,公司危机,弟弟重病,治愈后又复发……
从如今时家公司公示的成员构成来看,时久逢结婚的原因就非常明显了。
那根本不是爱情,时久逢分明是受奸人胁迫!
他居然还误会时久逢喜欢凌骁,他怎么能以为时久逢喜欢一个乘虚而入的小人呢?这完全是对阿逢的亵渎!
他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但却不敢真的将这轻飘飘的几页纸扯烂,因为这上面装着时久逢的六年。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居然只用这么简短的文字概括,没有一个字写到时久逢的心情,靳词序却看到了满页的痛苦。
靳词序终于明白,为什么时久逢会变成如今这副瘦削又麻木的样子。
无力和懊悔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偏长的发丝挡住了靳词序眼中翻滚着的滔天恨意,面颊上微微颤抖的肌肉却让人看得分明。
靳词序咬着牙道:“订航线,两个小时后出发。”
说罢,靳词序将这份薄薄的文件装进保险柜。
江祐明离开后,靳词序去了卫生间,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几秒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懊悔的泪水从眼眶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洁白崭新的衬衫上,同时久逢残存在他这里的浅淡香味融合在一起。
早知道是这样,两年前他就应该抢走时久逢!
现在后悔已经毫无意义,靳词序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将整张脸沉在冰水中,他需要尽快冷静下来,制定一个缜密的计划,要确保时久逢不会再受到一丁点伤害。
至于时久逢摆脱这一切后会不会选择他,那不在靳词序此刻的考量中。
时久逢必须是自由的,永远是自由的。
完整的事情经过有破坏他在时久逢心中形象的可能,因此靳词序只言简意赅道:“查到的。”
三个字,轻飘飘将他这三天里的奔波与辛劳揭过,只将最后的结果双手捧着,送到了时久逢面前。
“是我知道的太晚了阿逢,希望还来得及。”靳词序道:“签吧,医疗团队我审查过了,没问题。”
时久逢承认,在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权力被世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但他仍然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签字。
他知道时久遥的病有多难治。
得了这个病的孩子大部分都会在半年到一年内复发,复发的孩子大部分会在半年内去世。
时久遥很不幸,是复发的那一批。同时他也很幸运,坚持了这么多年。
但这份幸运能维持多长时间,没有人知道答案。
时久逢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他为这个艰难的抉择感到痛苦,为什么要把决定一条生命未来的权力交给他?
靳词序看出他的犹豫,不催促,只为自己的可信度加码:“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把我的身份证给你。”
时久逢垂下眼帘,掩住自己不合时宜的微笑。
摇摆的天平在此刻给出了答案。
靳词序将手中已经被握到温热的签字笔递出去。
时久逢抬手去拿,眼眸中倒映着靳词序堪称虔诚的面容。
纷乱的医院大厅,宣讲和交谈声中,时久逢交付了第一次信任。
结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对于已经置身地狱的人来说,眼前的能让他攀爬上去的藤蔓是生机勃勃还是干枯殆尽都没有区别。
靳词序终于拿到了时久逢的联系方式。
·
凌家。
时久逢走出玄关,一眼看见了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凌骁。
凌骁的手边放着一份文件,指节交错敲打着文件的封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时久逢脚下一顿,等了三天,这把剑终于要落下,但他已经不再怕了。
凌骁掀起眼皮,语气古怪:“时少爷,回来了。”
时久逢在他身前站定,垂着眼皮看着凌骁,为他此刻摆出的架子感到可悲又好笑。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凌骁说这话的语气是在模仿靳词序。
时久逢不说话,凌骁也没像以前一样摆出主人的模样来规训,只将手中的文件甩出去。
“签字。”
这是今天第二个递给时久逢文件的人,看着几乎一样的封面,时久逢脑海中浮现出靳词序卑微虔诚的脸。
真正的上位者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不敢放肆,仗势欺人的跳梁小丑却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嘴脸。
时久逢:“这是什么?”
凌骁:“你让小三骑到老公头上来,现在装什么不知道啊?”
时久逢听出凌骁在攀咬靳词序,下颌绷紧,眸中满是厌恶。
难道这就是凌骁想了三天想出来的计划?
在他面前贬低靳词序,是希望他对靳词序失望,以后再继续乖乖被他掌控吗?
那凌骁要失望了。
签下靳词序递过来的合同那一刻,时久逢就不会再被任何人掌控。
凌骁被时久逢毫不掩饰的恶心刺痛。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时久逢竟然敢出轨。如果出轨的对象是一般人,他也不至于走到这步,收拾了小三再处理时久逢就好。
可那偏偏是靳词序。
凌骁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跟时久逢的结婚纪念日。
两年前的今天,他走进婚姻的殿堂,宣誓要一生爱时久逢,然后在当晚开始了他伟大的训诫之路。
现在,他训导了整整两年的人,还没来得及尝到一口,就已经不再属于他。
凌骁当然不甘,但正如前面所说的,他不敢。
凌骁咽下不甘的妒火,声音古怪得恍若恐怖电影里的魂魄。
“不过阿逢,你真的很让老公失望,为什么要出轨呢,难道是老公冷落了你?可这要怪谁,如果你愿意听话一点,我们早就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