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期节目里这两个人相处得蛮好,但也能从种种细节里看出,他们是一样的人,太过相似的人之间是很难相爱的。他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很清明,没什么暧昧。
至于最后那个似是而非的靠近,应该就是氛围上头,或者配合节目宣发做的爆点。
时久逢对没有感情的亲密接触本能地厌恶。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较之于只由生存本能支撑的兽类而言,人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有清醒和理智。
然而总有一些人,放弃进化论赐予他们的独特能力,选择披着人皮做野兽行径。
时久逢关了电视,感觉没什么意思,他打算换个衣服洗个澡。
时久逢从凌家出来时只有一身衣服,住进壹号院后,这里的每一个衣帽间内都装满了符合他尺码的衣服,就算他一天换一件,恐怕也要换个三五年才能把这里的衣服全穿一遍。
从衣帽间拿了一套新睡衣后,他快步回了自己先前住的卧室。
虽然还不知道靳词序今晚睡在哪个卧室,但只要不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时久逢也不想管靳词序到底住在哪了。
想到这,时久逢警惕地先把卧室反锁了,省得等下靳词序再偷偷跑进来。
听着“咔嗒”一声轻响,他放心地松了口气。
脱下身上的衬衫长裤,换了白色的宽松短袖和灰色短裤,推开浴室的门的瞬间,将要迈进去的脚收了回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靳词序会坐在浴缸旁边打瞌睡啊?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蒸腾出来的热气让亮着暖黄灯光的浴室变得氤氲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花香和一抹似有若无的中药香气。靳词序坐在浴缸边,一只手垂在水里,修长的手指中间夹着枚殷红色的花瓣。
娇嫩的花瓣在水流的冲击下摇曳,映在时久逢湿润的眸中,为漂亮的金棕色添了一抹绯红。
时久逢后退一步,看了眼房间。
是他之前住的那间没错啊,靳词序为什么会在这?
还用这么不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靠着浴缸睡觉?
难道……
靳词序想住这间吗?
这倒没什么,反正这里的卧室很多,靳词序想住这里的话,他换一间就是了。
但也不能让靳词序就这么在地上睡一晚,也不知道这人都做了什么,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时久逢呼了口气,踱步上前,蹲在靳词序身边,手刚搭在他肩膀上,熟睡的人就猛地睁开双眼。
锐利的双眸中满是阴沉狠绝,却在看清来人是时久逢后,瞬间烟消云散,速度之快让时久逢差点以为自己生出错觉。
靳词序开口说话时嗓音有几分沙哑:“阿逢?我睡着了?”
时久逢点点头,看了眼靳词序明显被温水泡皱了的手指道:“嗯,应该睡了很久。”
靳词序歉意地垂眸,怕人误会自己是故意为之,解释道:“抱歉,我这几天没怎么睡好,本来想试试水的温度,没想到就睡着了。”
时久逢抿了下嘴唇,接受了这个解释。虽然出院前靳词序是什么状态他不知道,但昨晚他半夜起床要水喝时,这人的确还在工作。
靳词序问:“你要休息了吗?”
时久逢“嗯”了一声,“如果你要睡这间的话,我换另一间。”
说着,他缓缓起身,却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腕。
时久逢垂眸看去,只见靳词序抽出浴缸里的胳膊,温声道:“不用。”
“我就是来给你放洗澡水的,这些花瓣都是泡了药的,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现在温度刚好,泡个半小时就可以,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手腕上的温度转瞬即逝,如此果断,倒令时久逢生出一点隐秘的羞愧。
虽然靳词序口无遮拦,从认识第一天就说要给他做小三,但细细想来,这人从未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举动。
忽略给他洗脸洗手,抱着他不让他自己走路,亲自给他喂饭等,种种把他当成小孩的行为来说,评价靳词序是发乎情止乎礼也不为过。
时久逢知道自己在杯弓蛇影,也不是不能直面自己隐晦心理的人,他犹豫几秒,出于羞愧心理,对着靳词序的背影低声道:“你也要好好休息才行。”
靳词序脚下一顿,整个人瞬间僵直,回过身来对时久逢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立刻离开了。
听着卧室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时久逢等了一会儿,再度出去把门锁紧。
歉疚是真的,但对自己的保护也不能落下。
万一靳词序跟凌骁一样有踹门的爱好,反锁的房门好歹能多挡一脚。
回到浴室,衣服被放在置物架上,清瘦到脊柱骨节清晰可见的人缓缓泡进了浴缸里。
不知道靳词序用了什么中药,只有淡雅的药香不见半分苦涩,与玫瑰的甜香糅杂在一起,光是闻一闻就叫人身心舒畅。
温热而包容的水液将时久逢整个包裹起来,从皮肤开始逐寸向内传递着热,紧绷的神经慢慢地舒缓下来,他偏头靠在浴缸边缘,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被热气打湿的浓密睫毛微垂,手在水中随意地拨弄着,搅乱了一池花瓣。
不知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眼前的场景悄然变换。
牢笼里的,殷红的玫瑰妖怪攀附蔓延,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异样的触感传来,时久逢竟也不怕,随手一捏,那花就零落成泥,毫无生机地落回水中。
他轻笑了一声,第一次发觉“破坏”也是件能得乐趣的事,竟一发不可收拾,一个接着一个,将目之所及的花瓣尽数揉碎捻烂。
时久逢眯着眼睛倒在水中,手腕一转,只有水流自指缝穿过。被他搓捻的花瓣让清澈透明的温水,染上一抹浅淡的玫色,如一汪血海,热情地捧着它纯白无瑕的恋人。
褶皱的皮肤如枯枝烂叶,临死前仍翘首以盼。
盼萧索的秋风如沙场对战前的号角,一声令下,亿万枯枝败柳脱落坠地,卷着裹进泥里安息,盼来日南风过境,吹之又生。
时久逢困了,想长久地闭上双眼。
他躺在床上,意识坠进泥尘里的万丈深渊,陌生的念想犹如跗骨之蛆密密麻麻攀上心头,撕扯着他清澈的灵魂。
眼前幻梦似的闪过两个男人,他们在漫天烟花下越靠越近,即将相贴之际,忽地转过头来,他看见那是自己和靳词序。
梦里的自己笑得温柔,回头看了一眼,又叫靳词序捏着下巴狠狠吻走了呼吸,唇与唇相贴,舌与舌缠紧,呼吸叠着呼吸。
时久逢甚至能看清靳词序如何将他的口水吞咽,又如何呢喃央求着,求他再多给一点。
靳词序声声可怜,眼神却幽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又在脑海里幻想出大逆不道的桥段。
星子躲在云层之后,皓月的圣洁光辉却穿透纱帘,照亮了大床上,时久逢异常红润的脸。
不得安眠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清醒了。
颤抖着的瞳孔里盛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迷茫于痛苦交织之下,又是异常清醒的鲜明认知。
时久逢猛地掀开被子,霎时间呆愣在原地。
想……要?
但是为什么?
他怎么能想这件事?
这是他最最厌恶的事情,他的身体怎么能背叛自己的主人?!
隔壁。
微弱的红灯亮起,于桌案边埋首工作的靳词序立时抬眸看向屏幕。
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后,愉悦的低笑一声。
此刻他如果前去敲门,表示愿意为阿逢吃干净扰他安眠的噩梦,阿逢会请他吃吗?
靳词序舔了下唇瓣。
好想吃啊。
作者有话说:
阿逢现在的情况属于是,压抑的情绪无法向外就只能向内寻求一个出口,是抑郁等心理疾病的其中一种躯体化特征。
包括前文里写到的背心疼,睡不好,沉在水里,没胃口但对喝醉有一点向往,这些都是病症,是需要被正确干预和治疗的。
对于阿逢来说,长期被压抑和情感虐待,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现在能有一个合理的宣泄出口很重要,在文里这种极端限定的情况下,也算是好转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