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他说什么的瞬间,靳词序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靳词序揽着时久逢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改先前无所顾忌的癫狂模样,缱绻而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时久逢疑惑。
靳词序将时久逢的发丝拨到耳后,旋即落一个轻柔地吻在那圆润的耳垂上,“我当然知道。”
他承认自己对时久逢病情的判断不够精准,从时久逢能把自己的自杀念头隐藏得这么深来看,哪怕是宋医生,大概也没有完全掌握时久逢的情况。
靳词序所了解的是时久逢这个人,他知道时久逢有着怎样一颗坚韧的心,也知道梦想对时久逢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不相信时久逢会就这样甘心赴死,但他知道仅有梦想不足以支撑时久逢彻底打败病魔。
所以他只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强行让自己成为时久逢和这个世界的新连接,用来对抗时久逢的病。
他怕自己的情感太轻,所以干脆连命也搭上,只希望能将过分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回到平衡的状态。
靳词序不知道的是,他的情感才是那枚最关键的筹码。
时久逢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猛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呆愣愣地看着靳词序:“那如果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不是每一个人在对抗病魔的时候都能获胜,这是公认的事实。
靳词序凝思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那我们就现在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靳词序给自己欧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国内航线协调很难,因为他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但在欧洲,金钱是最好最有效的通行证,他的资产会让他想走的每一条路上都只有绿灯。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靳词序用无比流畅的法语道:“调一条航线去西班牙,我四十分钟后登机,落地后的目的地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电话,靳词序带时久逢下车,抱着时久逢把人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起身对远处抽烟的司机扬声道:“回去告诉周敬之一声,我们今天临时有事走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不知道。”
这话一半是说给司机听,另一半是说给时久逢的。
时久逢看着靳词序从车头绕过来的身影,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心惊。
他不知道靳词序要带自己去西班牙做什么,也猜到就算自己问,靳词序也不会说。
但他始终相信一件事,靳词序不会伤害他。
靳词序坐上驾驶位后,连安全带也没系,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惯性作用下,时久逢重重往后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靳词序连忙侧眸看了一眼,喉结一滚,老老实实降低了车速。
时久逢瞟他一眼,把自己乱了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开啊,油门踩到底,这不就遂了你的愿了吗,咱俩可以死一起了。”
靳词序:……
不得不说,时久逢的嘴,在某些时候完全是管制刀具级别的毒舌。
但是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他这么说不就是默认会跟靳词序在一起吗?
他的阿逢有意识到自己在告白吗?
他回应的话,会吓到阿逢吗?
靳词序忍不住愉悦地低笑一声。
时久逢见他还有心思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背过身,不肯看靳词序那张得意的脸。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又没把话说死,再笑他就假装反悔,吓唬吓唬靳词序。
这一路开了四十多分钟,车直接开进机场,停在了飞机下面。
私人机场是借用周敬之的,因为靳词序在欧洲的常驻地不是这,他的机场自然也不在这,不过他们今天乘坐的这架小型客机,是实打实属于靳词序的资产。
靳词序开门下车,时久逢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还有一架飞机停在不远处,不由多看了两眼。
再开门下车时,靳词序正好走到副驾驶门口,弯腰顺着时久逢伸出来的小腿一揽,直接把时久逢抱上了飞机。
时久逢想说自己有腿,但已无力吐槽。
靳词序此生最大的乐趣恐怕就是大包大揽他的一切,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人,时久逢虽然害羞,但也没太反抗。
但还是非常认真地对靳词序道:“这是最后一次哦,下次我清醒的时候要自理走路的。”
靳词序“恩恩啊啊”地答应了,明显的敷衍让时久逢“啧”了一声,刚要发作,就见机组的三个空乘站成一排,对他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时久逢:……
算了,有外人在,给靳词序留点面子。
靳词序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抱着时久逢落座后,给时久逢要了杯水。时久逢已经有将近两个半小时没喝水了,是时候补充水分了。
空乘很快把水送过来,靳词序却没第一时间递给时久逢。
待空乘转身离开后,时久逢警惕道:“如果你想喂我喝水,那我现在就下飞机。”
这毕竟是小型客机,机组休息的地方距离他们待的区域并不远,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们。
私底下靳词序要是想来这套,时久逢忍一忍也就算了了,现在外人好多,他接受不了。
靳词序只好惋惜地把水杯交到时久逢手上,看着时久逢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逢能不能把舌头伸出来,分他一点水喝呢?
时久逢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放下杯子,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靳词序顺势拿过水杯,对着浅淡的水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了。喝完还要满意的喟叹一声,感慨:“好甜啊,阿逢的水。”
时久逢耳尖通红地别过脸,这个靳词序怎么又这样讲话。
几分钟后,飞机起飞。
虽然是临时组建的机组成员,航线也是临时申请的,但飞机上的每一个人都具备足够强的专业能力,今天天气不错,再加上苏黎世距离他们要落地的巴塞罗那并不算远,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顺利落地。
平稳停下后,空乘和机长副机长一起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停机坪上,已经有一辆当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车上没有司机,是靳词序特意交代的。只要他还能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想把有关时久逢的任何事假手于人。
此时,天已经黑了。
这座私人机场附近没有多少建筑,唯有公路上明黄色的灯光与他们相伴,一路朝着更远的地方驶去。
路上,靳词序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了后排。
时久逢正在跟颜未桐聊天,听见手机掉下去的声音看了一眼,惊讶道:“可能是周敬之他们的消息,你不回一下吗?”
靳词序意有所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想回别人的消息。”
“哦。”时久逢听懂了,但不想回应靳词序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继续帮颜未桐选出行要带的衣服。
盘山柏油公路两侧是干燥的石灰岩岩壁、成片的松林与冬青栎树林,远处能看见锯齿状的Busa山脉岩壁轮廓,此时顶上亮着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那是山顶薄薄的积雪。
转过几个弯道,就能看见Llosa del Cavall 水库,水面蜿蜒嵌入峡谷,两岸陡峭岩壁向下扎进水里。
夜间能见度不如白天,但仍然能看出湖水是独特蓝绿色,叫风一吹,像一把从天堂散落下来的水晶。
自然形成与人工建造的两种美感在此处交织,这样的风景在世界上算不得罕见独特,可这一切就沉寂地站在夜色中,也从未主动要人露出欣赏的姿态,这种别具一格的孤芳自赏反倒给它增添几分骨气。
再往前开一公里,巨大弧形混凝土拱坝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122米高的Llosa del Cavall大坝墙体垂直矗立在峡谷之间,深深地嵌刻进两侧的山体中,像是巨人合拢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