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词序看着眉眼温柔的时久逢,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是他跟时久逢的家,他们会在这里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这边热闹地吃饭,另一边,沈璧沄把凌骁从警局接了出来。
寒风中,沈璧沄面色不虞,落在发丝上的雪花都没心思拂去。耷拉着的眼尾不仅显出老态,还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无比阴沉。温婉风格的精致妆容,如同不服帖的面具一般,扣在她的脸上,处处都透出不协调的诡异感。
临近年底,公司里大小的事都不少,沈璧沄身为董事长也不能躲懒,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在这么忙的情况下,沈璧沄也不知道凌骁哪来的闲心去跟傅临川打架,甚至还闹到了警局里。
监控里清清楚楚显示着是凌骁先上门找事,不仅打了傅临川,还打了人家一个秘书。
傅临川的母亲心疼儿子,一直吵嚷着要追究到底。傅临川跟他母亲一条心,张嘴就要求凌骁用公司的官方账号道歉。凌骁跟个炮仗似的,到了警局还在那里骂人。
沈璧沄当时难堪极了,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忍住了在外人面前教训凌骁的念头,拉下来一张老脸,去跟人家数旧情攀关系,这才在警察那边以和解收尾,也算是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刚一上车,沈璧沄忍了好几个小时的怒火就发泄了出来,猛地抬手给了凌骁一巴掌,尖锐的嗓音毫不留情骂道:“凌骁,你可真出息,眼看着快30的人了,打架闹到派出所,还得你妈来捞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凌骁震惊地看着沈璧沄,本就因跟傅临川互殴青紫一片的脸,立刻红肿成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在凌骁的心目中,全天下最爱他的人莫过于母亲沈璧沄。从小到大,沈璧沄对他都极尽溺爱,可以说是要月亮不给星星。
凌岳华还没出事的时候,有几次被他气到,想动手打他,一向在凌岳华面前伏低做小的沈璧沄却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了他。
远的不说,就说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沈璧沄是一清二楚的,可沈璧沄从来没说过什么,好几次差点弄出人命,还是沈璧沄亲自帮他解决的。
凌骁以为,沈璧沄会依着自己一辈子,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挨沈璧沄的巴掌。
凌骁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化作扭曲的愤恨:“妈,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你就打我?”
沈璧沄冷笑:“就是天塌了你也不能在人家公司里动手,凌骁,你的脑子呢?!”
凌骁几乎要抓狂,大声喊道:“他要抢我老婆!”
沈璧沄完全无法理解凌骁抓狂的原因,“又是时久逢,凌骁,你什么时候对时久逢这么上心了,一个棋子而已,你竟然为了他跟傅家的打起来,妈妈对你太失望了!”
沈璧沄毫不留情的话刺痛了凌骁的心,“时久逢是我结了婚的老婆,我凭什么不能对他上心?”
沈璧沄冷笑一声:“那人家没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回家呢?我告诉你凌骁,玩背后深情这一套是最没用的。”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对得起我为你筹谋的一切吗?!”
凌骁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你为我筹谋?连个老婆你都不能帮我留住,你为我筹谋什么了?没有你,公司也一样是我的,你不要说得好像你为我做了很多一样。”
话赶话的时候,刺痛人心的语句就容易脱口而出。这不是无心之失,这只是暴露出了这个人潜意识里的想法。
凌骁话音刚落,整个车里都寂静无声,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过分了,小心翼翼地去看沈璧沄的神色。
却见,沈璧沄脸上一片空白,竟是连生气都没有了。
凌骁:“妈……”
沈璧沄:“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多厉害啊,我告诉你凌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最好别做第二件会让我失望的事。”
她已经不愿意再多看这个儿子一眼。
她留在时家公司的那些人都被调离了核心,这让她很不安,她的直觉告诉她,当初跟靳词序的合约不应该签。可她却没有一个人能诉说。因为她的儿子竟然真的这么不懂事。
事到如今,沈璧沄是真的开始后悔了。可她已经为凌骁做了太多,她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这条路,她现在只有走到底这一个选择了。
沈璧沄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对坐在前面的伍常安道:“开车,回家。”
凌骁抿了抿嘴唇,想道歉,可被打断了一次,又被这样指着鼻子教训后,剩下的那些话他就不想再说了。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瞧见风雪中行人匆匆疾行的狼狈样子,紧绷的心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其实也没必要道歉,今天沈璧沄的确是误会了他,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
凌骁拿出手机,输入时久逢的手机号,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阿逢,照片的事我查清楚了,我完全是无辜的,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短信发出后,凌骁肿胀难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微笑,他相信时久逢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等回了家,他得找个医生来看看,给他开点药,让他英俊的脸早点恢复,否则顶着这么丑的脸去见阿逢,一定会被嫌弃的。
听见凌骁得意的哼歌声,沈璧沄离谱地看了儿子一眼,顿时感觉自己又老了十岁。
她现在宁愿时久逢是她的儿子,至少时久逢能听得懂人话。
想到这里,沈璧沄想起从前和时久逢一起住在家里的那些日子。
他们之间并非一直是剑拔弩张的,有些时候,他们也会安静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有不懂事的亲戚上门,时久逢还会维护她的尊严。
沈璧沄忍不住想,如果时久逢是她的儿子就好了。
那她谋划的这一切,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又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谋划,因为凌岳华是喜欢乖巧的孩子的。
可惜没有如果。
另一边,时久逢正在接受来自靳词序的投喂。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凌骁发来的消息。时久逢认出这不是他已经拉黑的那个号码,顺手解锁屏幕,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他真的不知道,凌骁到底哪来的脸给他发消息。
感觉凌骁的精神状态也不正常,应该喊派出所拿枪来打。
凌骁等了足足三天,他的脸都好得差不多了,时久逢始终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凌骁猜测,或许是垃圾短信太多,把他的消息顶下去了。
现在电|子|诈|骗很多,每个人每天都要收到不少诈骗短信,这也很正常,肯定不是阿逢故意不回他的消息。
凌骁本想再发一条,但一看现在正好是上班时间,猜测靳词序肯定没跟时久逢在一起,便直接给时久逢打了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嘟——”的一声,旋即就被挂断,屏幕上显示出:暂时无法接通。
凌骁瞳孔骤缩,他竟然被时久逢拉黑了!
·
几天后。
坐在宋医生的对面,时久逢忧心忡忡地问:“宋医生,我男朋友这样真的没事吗?”
宋医生为难道:“他不肯来做检查,光凭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判断,不过,如果他这个吃醋,掌控欲的表现变得更强烈的话,你真的要想办法带他来做个检查。”
时久逢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刚回国的时候,他就想带靳词序来宋医生这里的,但靳词序实在是太忙。
见他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时久逢也心疼了,暗暗打算等再放假的时候,再带靳词序来。
今天也是他来做个简单的复查,便顺口问了宋医生两句。
宋医生见他满面愁云,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他,也不一定有很大的问题,而且你这边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对他也一定能起到积极的影响作用的。”
时久逢收起担心的表情,对宋医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诊室外,等着时久逢的人是他这两天新招的助理,叫舒屿,是电影学院戏剧影视文学系的学生,刚毕业没几个月。